“誰啊？”屋裡傳來一個沙啞不耐煩的嗓音。
“請問，是錢敬業錢師傅家嗎？我是若雪服裝廠的蘇若，特來拜訪。”蘇若客氣地開口。
屋裡沉默了幾秒。
“吱呀”一聲，門被拉開一條縫。一張清瘦卻佈滿溝壑的臉，從門縫裡探了出來。正是錢瘸子。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蘇若，當看到她那一身精緻的打扮和身後那個穿著軍裝氣場迫人的男人時，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若雪服裝廠？就是那個搞什麼時裝秀，鬧得滿城風雨的個體戶？”他說話的調子，透著一股子輕蔑。
“是我。”蘇若依舊保持著微笑。
“滾！”錢瘸子吐出的字眼沒有半點溫度，作勢就要關門。“我這裡不歡迎投機倒把的資本家！”
砰的一聲，大門在蘇若面前重重關上，差點撞到她的鼻子。
顧寒驍下頜的線條繃緊，他向前踏出一步，攥起的拳頭髮出骨節錯動的輕響，那力道讓指關節都失了血色，眼看就要一腳踹上那扇門。
手腕一緊，是蘇若攥住了他的胳膊。“別衝動。”
她對著緊閉的大門，提高了音量：“錢師傅，我不是來跟您談生意的，我是來向您請教一個技術問題的。”
門裡沒有任何回應。
“我聽說您在十年前設計出了一款能夠將布料利用率提高百分之十五的聯動式裁剪機，但方案被趙德勝駁回了。我今天來，就是想問問您，那個方案還有沒有可能實現？”
蘇若的話音落下，門裡再無聲息。那份安靜，有種沉甸甸的分量。
過了許久，那扇門才“吱呀”一聲被拉開。錢瘸子站在門口，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波動，像是在重新估量眼前的這個年輕女人。
“你……你是怎麼曉得這件事的？”這件事，是他心裡最大的隱痛。
那是他半生的心血，卻被趙德勝那個蠢貨當成廢紙一樣扔掉。這是他職業生涯中最大的恥辱。
“我不只聽說過，我還拿到了您當年的設計圖紙。”蘇若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卷己經泛黃的圖紙。
這還是她花了大功夫，託人從省一廠封存的舊檔案裡翻出來的。
錢瘸子看著那捲熟悉的圖紙，呼吸都停了一拍。
他那雙佈滿老繭和油汙的手伸向半空，伸出的指尖不穩地晃了晃，想要觸碰又怕玷汙了昔日的夢想，最終又緩緩縮了回來。
“圖紙你都拿到了，還來找我這個廢人幹什麼？”他的嗓音裡，有種自嘲的沙啞。
“因為我看不懂。”蘇若坦然地承認。“但我堅信，它是個寶貝。是個能讓咱們國家的服裝產業，往前邁一大步的寶貝。”
“我今天來，不是廠長，而是晚輩，一個學生，來請您這位大師出山，不要讓這個寶貝蒙塵。”
這番話，每一個字都敲在了錢瘸子的心上。
他這輩子最在意的不是錢，不是地位，而是他引以為傲的技術能不能得到認可，能不能發光發熱。
他迎上蘇若清澈真誠的目光，那份固守了十年的執拗與冷漠，竟有了鬆動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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