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剪必須由老師傅人工對花，後期處理也得用特殊手法。
他那套標準化的流程，在這裡全不管用了。
他頭一回覺得事情麻煩，縱使他緊急調整，生產節奏也徹底亂了套，那條流暢的U型流水線，處處卡殼。
二號車間卻是另一番景象。錢瘸子看到那塊布料，黯淡了好幾天的眼睛重新亮了。
“好東西！”
他把廠裡手藝最好的幾個裁剪老師傅叫過來，那幾人一看到布料，手都有些發癢。
“都別用電剪了！上手工剪！順著花紋的走向走，讓這褲子活起來！”
他又找到縫紉組的組長。
“告訴姑娘們，線跡要跟著花紋的起伏走，別走死板的首線！這活兒得慢下來，當成繡活兒來做！”
整個二號車間又有了生氣。那些憋了好幾天的老師傅們，腰板重新挺首，找回了匠人的體面。
他們眼裡只有手下的活，那不是在生產，是在做一件作品。
一天下來，結果分明。三號車間磕磕絆絆地交出七十二條，其中十幾條因花紋沒對好，只能作廢。
二號車間則不慌不忙，拿出了一百條成品。每一條褲子的花紋都恰到好處，帶著一股機器做不出的靈性。
第七天，擂臺賽落幕。結論很清楚：常規生產，三號車間完勝。可那一百條雪花洗牛仔褲擺在那裡，讓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有些東西，是機器代替不了的。
總結會上，氣氛有些微妙。
錢瘸子主動站起來，走到周慕白麵前，那張蒼老固執的臉上，神色很複雜，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同。
“周總，我老漢，服了。”他嗓音沙啞，“在生產管理上，我跟你差得遠。我們這些老傢伙，是該換換腦子了。”
周慕白也站起身，扶了扶眼鏡，對著錢瘸子，鄭重地鞠了一躬。
“錢廠長，您言重了。我也學到了一課。”他語氣真誠，“資料和流程，能保證效率，但造不出美和靈氣。若雪廠的將來，離不開您和各位師傅的手藝。”
這一聲“錢廠長”，是他頭一次叫得心悅誠服。
蘇若看著眼前這一幕，笑了笑，她站起身，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我決定，從今天起，周慕白同志全權負責全廠的生產運營管理。”
“所有車間，必須在三個月內，完成U型生產線改造。”
她話音一轉，“另成立‘若雪特種工藝中心’，由錢敬業同志任中心主任，劉貴同志任副主任。”
“專門負責新工藝研發和高附加值產品的小批次生產。中心的地位，與生產部等同。”
一個主抓產量，穩住基本盤和利潤。一個專攻精尖，提升創新力和品牌格調。
錢瘸子和周慕白對視一眼，先前那點針鋒相對，己經化解了。
兩人伸出手，在眾人的注視下，用力地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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