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上，南京路。
夜幕拉開，霓虹燈將街道染成一條流動的光河。
紅星服裝廠的大樓在這片繁華的心臟地帶矗立著，透出一股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沉寂。
頂樓會議室裡，煙味混著老舊皮革和茶垢的氣息，沉悶得像一塊溼透的海綿。
廠長曹國華坐在主位，兩指間的香菸積了長長一截菸灰。
他沒說話，只用那雙渾濁的眼睛盯著桌上的若雪牛仔褲，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麼。
“老曹，為了一條褲子，把大家夥兒都叫來……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了？”
生產副廠長王建軍率先打破沉默，胖乎乎的手掌在褲子上空揮了揮，語氣裡滿是不屑。
“一個北方犄角旮旯裡冒出來的牌子，走了狗屎運罷了，還能翻了天去？”
總設計師林曼麗推了推金絲眼鏡，伸手將褲子拿了過來，指尖在布料上細細捻過。
“王廠長，話不能這麼說。”
她將褲子翻面，纖細的手指點在內裡的包邊縫合處。
“你看看這裡，比我們給外商做的貨還講究。還有這布料。”
她讓褲腿在燈光下呈現出柔和的光澤。
“丹寧支數高得嚇人，手感卻處理得這麼軟。最關鍵的……是這個。”
她的手指停在那片獨特的雪花紋理上。
“這個雪花洗，斑駁感做得跟畫一樣。王廠長，你告訴我，國內現在哪家廠，有這個本事？”
“本事？”王建軍哼了一聲，“不過是些投機取巧的歪門邪道！”
“歪門邪道，現在己經把我們的藍星打得抬不起頭了。”
銷售總監將一份報告推到桌子中央，臉色陰沉。
“京城百貨大樓，上個月銷量掉了西成。櫃檯同志抱怨，現在的年輕人，進門就問有沒有若雪。我們的藍星，在他們眼裡，己經跟處理品劃等號了。”
處理品三個字，像三根針，扎進每個人的耳朵。
王建軍的臉漲成豬肝色，手掌在桌上重重一拍。
“反了天了！一個開張不到一年的野廠子，也敢來刨我們紅星的根基？！”
“咳。”
主位的曹國華一聲輕咳，會議室裡所有的嘈雜應聲消失。
他摁滅菸蒂，拿起褲子緩步走到窗邊。
背對眾人，他沙啞的聲音響起，每個字都壓得在場的人心裡發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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