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或許不瞭解若雪廠的規模，或許不清楚蘇若這個人。
但他們，不可能不明白，《人民日報》，頭版頭條，用這樣一種褒揚、定性的措辭，去報道一家民營企業和它的創始人，這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一篇簡單的商業報道！
這是國家最高喉舌，在向全世界釋放一個明確的，強烈的政治訊號！
眼前這個女人，和她的工廠，是被那個龐大的，紅色政權，公開樹立起來的改革標杆！
王偉倫臉上的表情，更是精彩到了極點。他那張常年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龜裂。
他藏在鏡片後的那雙眼睛，倏地睜大。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蘇若，想要從她那張平靜的臉上，看出些什麼。
他混跡中環，跟各種各樣的大人物打過交道，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內地做生意，錢，很重要；關係，更重要。而最高階的關係，不是你認識哪個市長，哪個部長。
最高階的關係，是你這個人，你的事業，符合了國家意志。
當你的名字，能以這樣一種正面的形式，出現在這份報紙的頭版頭條時，你就擁有了一種看不見的，卻比任何有形資產都更牢固，更可怕的信用。
那是一種，來自國家最高層面的……政治信用！
女翻譯終於唸完了第一段。她放下報紙，緊張地看著王偉倫，等待著下一步的指示。
可整個會議室，卻陷入了一片詭異的，讓人胸口發悶的沉默。只能聽到中央空調，發出的，輕微的“嗡嗡”聲。
周慕白看著對面那群剛才還高高在上的港島精英，此刻一個個憋得說不出話，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胸口那股被輕視的憋屈和怒火，還沒來得及爆發，就被一股更猛烈、更滾燙的情緒沖刷得一乾二淨。
爽！是一種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的極致的爽感！
他終於明白了。廠長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他們談什麼商業邏輯，談什麼資產評估。
她在跟他們談的，是國運，是格局！這他媽的才是降維打擊啊！
終於，王偉倫動了。
他摘下了自己的金絲邊眼鏡，用一塊絲絨布，反覆地擦拭著。
這個動作，他做得極其緩慢，想靠這個動作平復腦海裡的驚濤駭浪。
擦完眼鏡，他重新戴上。
當他再次抬起頭，看向蘇若時，那眼神里原有的審視、輕蔑與高傲，己經蕩然無存。
剩下的，只有看到超出認知的“神蹟”般的驚駭與敬畏！
他身體前傾，雙手放在桌上，整個姿態，都變得無比的謙恭。他沉默了許久，忙著組織語言。
最後，他終於開口，嗓音有些乾澀，打破了這片讓人胸口發悶的沉默。
他的問題，讓在場的所有人，心尖都是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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