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螻蛉記【完結】》第16頁 聽見動靜(2)

作者:陳之遙·5個月前

誰曾想,他自以為逃脫出來,結果轉了一遭,又回到原地。

工具,永遠只是工具。

伯父見他不語,口氣更軟了幾分,繼續勸:“你啊,莫意氣用事。算起來還是新婚,自然是在興頭上的,方才就當是伯父我說錯話了。你要是真覺得對那女子不義,叫她改個名字,將來留在你身邊做妾也是可以的。

“伯父自然是為了你好。文死諫,武死戰,皆是沽名釣譽。既然人人皆是為名為利,你有陽關大道可走,為何不走呢?倘若今日逞這份意氣,十年,十五年,二十年之後,你定會悔不當初。”

會嗎?他自問。

不知怎的,竟是笑了。

第19章 .

起風了。

厚重的烏雲自東南方向湧來,灰白的浪一波接一波砸上堤壩,濺起水霧飛到半空,又被風捲走。整片天地彷彿被海吞沒,乾坤顛倒,晝夜不分。

水師船隊泊在福寧港最深處,桅杆上的營旗俱已收起,於黑灰的海水中漂搖起伏。

這般天氣,船是出不得海的。

眾人皆在等,等風雨停歇,等將軍發話,八月初八,還打不打?

舟娘上了甲板,覷著那風勢,憂心忡忡:“潮水跟著月亮走,初八是小潮,可這一颳大風,潮就不聽使喚了。”

鄭世丟擲鉛錘兒測著港裡的水深,一邊記一邊道:“颱風天,海水被風推著,漲比平時高,退也比平時慢。等風歇了,潮勢還在,總得幾日才能復常……”

這般說來,稟帖上所寫小潮日四個時辰的退潮,只怕要折去一個時辰,甚或兩個。

將軍在沿海打了近十年的仗,身邊那許多幕僚,還有當地官員,這般淺顯的道理,自然都是明白的。

然遠岫仍與船上人一同修正了退潮的時辰,重寫了稟帖,先報與水師把總,又奉把總之命,離了港口,進城趕往官衙。

到了那裡,她才得知將軍麾下的主力已然開拔。

趁著這風雨遮掩,六千陸路精兵悄沒聲地離了福寧州城,計劃行軍一日,紮營在橫嶼對岸的東牆鋪。

像是老天存心勸他們莫去,又像是老天存心給了他們最好的機會。這般天氣,海寇斷然不信將軍會動兵。

中軍的親兵和幕僚自然也都跟著將軍走了,領記室內,此時只餘景珩一人。

他仍舊穿著那一身玉色襴衫,頭戴儒巾,坐在書案後面繕寫塘報。一式四份,一份留底,一份送浙江總督衙門,一份送福建巡撫衙門,一份上呈兵部。恰如伯父所說,一切都已安排妥當,無驚無險,只等領功受賞。

聽得動靜,他抬起頭來。乍見遠岫,竟有種隔世之感,似有許多話要講,卻又一句都說不出口。

她自知一身泥濘,亦覺他有幾分陌生,只匆匆望了一眼,便轉身去尋留守州城的把總。

把總看過稟帖,面露憂色,卻不意外,只道定會遣可靠之人將此帖送往前線,親手呈與將軍,且一路由當地鋪兵引領,必不有失。

遠岫沒猜錯,將軍已知潮時或有變更。

她問:“水師仍如期出發?”

把總答:“若無新令,便如期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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