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李萍站起來，朝門口那個胖男人走去。
她的步子很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篤篤篤的。走到他面前，她的腰微微彎下去，低眉順眼的。
“王總，您稍等一下，我跟他說幾句話，一會兒就過去找您。”
那個男人臉上那堆肉動了動，兩條縫一樣的眼睛眯得更小了。
“說啥說呀？”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不耐煩，“上午我才給你刷了二十個嘉年華。現在就跟我走，快一點，陪哥聊聊天。”
他說“二十個嘉年華”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二十塊錢。
李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過來。
“王總，您別急嘛，就兩分鐘……”
“兩分鐘什麼兩分鐘？”他打斷她，聲音大了些，“我大老遠跑來看你，你就讓我等著？”
李萍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她轉頭看了我一眼，然後她朝我走過來，腳步比剛才慢了很多。
走到我面前，她低下頭，苦笑了一下。
“小龍，你先回去吧。”她的聲音很小，像是怕被人聽見，“有什麼事電話裡說。”
我看著她，她低著頭，睫毛垂著，手指絞著外套的拉鍊。那件薄外套拉得很高，把什麼都遮住了。可我知道，拉鍊下面是什麼。
“這個王總……”她頓了頓，“是個做建材批發的，生意做得很大，有錢有勢的。我背後這些金主，他算是出手最大方的，前前後後加起來給我刷了……”
“有十幾萬了。我得罪不起。”她抬起頭，看著我，嘴角還掛著那個苦笑，“小龍，你走吧，聽話。”
我看著她那張化了妝的臉，看著她那雙帶著血絲的眼睛，看著她嘴角那個勉強得不能再勉強的笑。
此刻站在我面前，被一個油膩的暴發戶逼得點頭哈腰，連說兩句話的時間都不敢爭取。
我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倒，哐噹一聲砸在地上。
“萍姐。”我叫她。
她抬起頭，看著我。
我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
“咱不在這家公司幹了。”我的聲音在抖，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咱不首播了。”
她愣住了。
“等我法考過了，證很快就能下來。等我接大案子，等我掙大錢……”
我深吸一口氣。
“我能養你。”
話說出口的那一刻，我自己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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