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我，我看著他。
他眼睛裡有一瞬間的猶豫，但周圍的人都在看著，他下不來臺。他又往前走了兩步。
我不再猶豫，手裡的刀往前一揮，呲啦一聲，割在他棉襖上。
他猛地往後退了兩步，雙手捂住肚子，低頭看。
我也愣住了，不知道這一刀傷沒傷到他。他的臉白了，眼睛瞪得老大，手指在肚子上摸來摸去。
然後他慢慢把手拿開，低頭看了一眼，棉襖前面被割開一條大口子，裡面的棉花翻出來，白花花的。
肚子上沒有血，棉襖厚，刀刃只劃破了布，沒傷到皮肉。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神變了。剛才那股狠勁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恐懼。
他的手在抖，往後退了兩步，退到人群裡，不再說話。
人群安靜了，那些剛才還在喊叫的人，全都閉了嘴。
“讓開。”我說。
沒有人動。
人群后面，那個老太太又擠上來了。
她推開前面的人，走到最前面，指著我的鼻子。
“你這個喪門星！”她的手指從我臉上移開，指向我身後的李萍，“害死了我兒子，我要你拿命償還！”
“你不要倚老賣老，誰害死了你兒子？是他自己搞詐騙，跑到緬甸去，那是他罪有應得。你再這樣，我就報警了！”
“報警？你報啊！讓警察來把這個賤人抓走！讓她給我兒子償命！”
她說著，一屁股坐在地上，兩隻手拍著膝蓋，嚎啕大哭起來。
“我的兒啊！你死得好冤啊！就是這個女人剋死了你啊！你在天上睜睜眼啊！看看這個喪門星啊！”
旁邊的幾個女人也跟著抹眼淚，有人蹲下去扶她，有人扯著嗓子罵。
我站在她面前，看著她表演。
一哭二鬧三上吊，全齊了。
身後的李萍一首沒有說話。
從下車到現在，她一個字都沒說過。我以為她是嚇著了，回頭看了一眼。
她站在那裡，看著坐在地上撒潑的張強母親，看著那些花圈，看著滿地紙錢，看著自己家那扇被白紙糊了半邊的門。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萍姐。”我叫她。
她沒看我。她看著張強母親，看了一會兒，然後往前走了一步。
“你！”張強母親抬起頭，指著她，手指還在抖，“你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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