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很瘦，但力氣大得嚇人。我攥著不放，她掙了幾下，掙不開，眼睛死死地瞪著我。
“你這老太婆，說話就說話，怎麼還敢動手打人？你說我姐是潘金蓮，那你兒子就是武大郎唄！”我也不慣著她。
她愣了一下，旁邊有人噗嗤笑了一聲，又趕緊憋住。張強母親的臉漲得通紅，手在我掌心裡發抖。
“自從她進了我們家，我家就不得安寧！她連個孩子也生不出來，讓我們張家絕後了！現在人沒了，她高興了！我就知道，她肯定是想把我兒子弄死，然後心安理得去找別的男人！”
她說這話的時候，唾沫星子飛出來，濺在我手背上，我看著她那張扭曲的臉，心裡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悲哀。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真是一個家裡出不了兩種人，無理取鬧，胡攪蠻纏，跟張強一模一樣。
“你兒子是自作孽不可活。”我的聲音也大了。
“自己被騙到緬甸去了，你們老年人不知道就算了，你問問你身邊的年輕人，他們整天上網，應該知道這些吧？
人若伸出貪念，必被貪念反噬。他拿我姐的身份證去借高利貸，他偷渡去緬甸搞詐騙，都是他自己做的，跟我姐有什麼關係？”
張強母親被我懟得說不出話，嘴唇哆嗦著，眼淚嘩嘩地流。
就在這時，李萍伸出手，輕輕地把我的手從張強母親手腕上拿開。
她握著張強母親的手，握得很緊，看著她的眼睛。
“媽。”她叫了一聲。張強母親愣住了。
“我曾經也是您的兒媳，在這裡，我再叫您一聲媽，我真的沒有害您兒子。您兒子的事，也跟我沒有關係。您要是相信我，我請您二老到我家裡來，我好好跟你們解釋一下這件事。”
她回頭看了一眼張強父親，他一首站在人群后面，沒說話，也沒鬧，就站在那裡，佝僂著背，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紙錢和香燭。他看了張強母親一眼，點了點頭。
張強母親沒說話。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的骨灰盒，手指在上面摸了一下。
“進去說吧，都進去說。”乾爹在身後開口。
他推開院門，讓到一邊。
張強母親抱著骨灰盒，慢慢走進院子。
張強父親跟在後面，低著頭。其他人都沒讓進來，乾爹把院門關上了，把那些披麻戴孝的人關在外面。
堂屋裡，張強父母坐在椅子上。
李萍給他們倒了茶，放在面前。
然後她站在他們對面，深吸了一口氣。
“對於張強的死，我也很難過，但這件事情真的與我無關。請你們相信我。”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張強母親面前。
“昨天下午，公安局的人把我叫去了。這是他們給我的，張強留下來的信。你們二老看看吧。他的筆跡，相信你們應該認得出來。”
張強母親抬起頭，看著那個信封，沒有動。張強父親伸手，把信封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他看了一會兒，把信封遞給張強母親。
張強母親低著頭，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她的表情一點一點在變，她的嘴唇開始抖，眼睛開始泛紅，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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