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挽著自己父親的胳膊,站在男朋友公司的辦公室裡,她是合作方的副總,她能說什麼?
她什麼都不能說。
然後她又想到上一次飯局。
陳誠帶著徐穎欣和董靜坐在她對面,跟她介紹“這是徐穎欣,我女朋友。這是董靜,我公司的得力干將。“
她當時坐在那裡沒有露出什麼破綻,但回去之後坐在車裡沉默了很久。
而今天,金雨薇甚至都不需要像徐穎欣那樣被正式介紹,她首接帶著自己父親來了,用“你來考察我男朋友“這個名義走進了這間辦公室,然後在黃俞面前輕巧地宣示了一切。
一種難以言說的挫敗感從她心底漫上來,沿著胸口向喉嚨方向蔓延,然後被她在某個節點強行嚥了回去。
她把那份情緒壓下去,重新睜開眼睛,視線落在電腦螢幕角落的時鐘上。
才過去了十五分鐘。
她開啟檔案,敲了幾個字,又全部選中刪掉了,游標重新回到第三行的開頭。
期間辦公室的門被敲響過兩次。
第一次是運營部的小姑娘送來一份需要簽字的報銷單。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黃俞靠在椅背上的表情,腳步明顯頓了一下,走過來的步子比平時輕了幾分,放下檔案的時候連說話的音量都比往常低了半度:
“黃總,這份需要您籤個字。“
黃俞接過檔案簽了字遞回去,那小姑娘接過去之後幾乎沒有多停留一秒就轉身出去了,還順手把門帶得比平時更輕一些。
第二次是技術部的一個同事來送年前專案節點的確認表,走到門口看到黃俞的臉色,站在門口猶豫了兩秒才開口,簽完字之後也是快步離開。
黃俞把簽完的檔案放在一邊,轉椅轉向窗戶方向,目光落在窗外的天光上,把視線裡的細節模糊成一團亮色。
她確實還在想那個畫面,金雨薇挽著金嘉年胳膊的樣子,那句“這整層樓都是我倆的“的尾音,還有陳誠站在旁邊沒有反駁也沒有接話的那個神態。
那是一個被允許的人才會有的從容,是一個己經被接納的人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證明什麼的位置。
而她黃俞站在辦公室門口,拎著剛開完會還沒放下的包,像是一個局外人。
她拿起桌上一支圓珠筆,指腹在筆桿末端那個彈簧按紐上按了一下。
咔噠一聲,彈出來,又按回去,咔噠一聲,又彈出來。
……
快到中午的時候,陳誠處理完手頭最後幾項工作,關掉電腦螢幕,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穿上,準備去隔壁找金雨薇一起吃午飯。
他走出辦公室帶上門,在走廊裡走了幾步,視線經過黃俞辦公室的時候隨意地掃了一眼。
她的辦公室門虛掩著,簾子只拉了一半,透過那半扇沒被遮住的玻璃,他正好看到黃俞正看向他這個方向。
她手裡握著一支圓珠筆,筆桿末端那個按紐正在被她用拇指一下一下地摁著,咔噠、咔噠、咔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