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破五。
餃子剛下肚，韓雷就在飯桌上扔了個響雷。
“過了十五，松子去公社小學報名，苗苗去育紅班。”
韓雷把最後一口蒜瓣嚼得嘎嘣響，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去後山撿捆柴。
屋裡靜了一瞬。
正捧著碗喝湯的韓鬆手一抖，熱湯灑了幾滴在手背上。
他顧不得擦，瞪圓了眼睛看著親爹，像是聽見了什麼天方夜譚。
“爹……上學？”
韓松結結巴巴地開口，下意識地去摸衣角。
“那得交學費，還得買本子，費錢……”
在這個靠工分吃飯的年頭，半大小子就是半個勞力。
誰家捨得把能幹活的娃送去學校坐冷板凳？
那是城裡人才乾的事。
村裡人都說，認字能當飯吃？不如多鋤二畝地。
韓雷眉頭一皺，大手一伸，像拎小雞仔似的把七歲的兒子從炕上拎了起來，首接舉過了頭頂。
“費錢？老子掙錢是幹啥的？留著下崽兒啊？”
韓雷仰著頭，看著兒子那張驚慌失措的小臉，聲音粗糲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硬氣。
“松子，你給爹記住了。”
“咱家以前窮，那是命。現在爹有本事了，就不能讓你當睜眼瞎。”
“你去學本事，學算賬。”
“以後誰要是再敢像那個狗日的劉會計一樣，拿工分單子糊弄咱，你就拿筆桿子戳爛他的臉！”
韓松被舉在半空，眼圈一下子紅了。
他看著父親那張鬍子拉碴的臉，第一次覺得，這個總是凶神惡煞的男人，比山還要高。
“行了，快把孩子放下來，剛吃飽飯也不怕頂著胃。”
蘇雲笑著拍了韓雷一巴掌，從炕櫃裡翻出一塊軍綠色的舊布料。
那是韓雷退伍時帶回來的舊軍褲，磨損得厲害，但布料結實。
“我昨晚量了尺寸，這塊布正好能給松子縫個書包。”
“再給苗苗縫個小挎包，裝手絹和糖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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