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韓雷要上夜校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全村。
村口的磨盤邊，幾個二流子正曬著太陽捉蝨子，看見韓雷推著車路過，陰陽怪氣地吹起了口哨。
“喲，這不是韓大秀才嗎？”
孫狗子吊兒郎當地吐了口唾沫。
“咋的，這是要去考狀元啊？那筆桿子還沒你手指頭粗吧，別一使勁給捏斷了！”
周圍一陣鬨笑。
“就是，大老粗繡花，也不怕把眼珠子瞪出來。”
“雷子，聽哥一句勸，那書本子能當柴火燒？還是多挖兩筐煤實在！”
韓雷停下腳步。
他沒動怒，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從兜裡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那是昨晚蘇雲握著他的手，寫廢了十幾張紙後，唯一一張能看的。
韓雷把紙往磨盤上一拍。
“啪！”
笑聲戛然而止。
紙上只有一個字——“韓”。
字寫得歪歪扭扭，像幾根木棍硬搭在一起，但這字極大，筆鋒像刀劈斧鑿一般，透著股子要破紙而出的狠勁。
“老子是不認字。”
韓雷環視一圈，目光如刀，颳得人臉皮生疼。
“但這字，是我媳婦手把手教的。”
“以後誰再敢嚼舌根，我就在他臉上刻個字，讓他也長長記性。”
孫狗子縮了縮脖子，看著磨盤上那個力透紙背的字，只覺得後背發涼。
這哪是字啊，這分明是戰書。
……
入了夜，北風呼嘯。
韓家的小屋裡卻暖意融融。
炕桌上擺著一盞煤油燈，燈芯挑得亮亮的。
韓雷盤腿坐著，身子僵硬得像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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