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風像蘸了鹽水的鞭子，抽在臉上火辣辣的疼。
紅星煤礦的公告欄前圍滿了人。
黑壓壓的一片，像是一群等著開飯的烏鴉。
韓雷剛從井下上來，臉上還掛著煤灰，就被工友趙鐵柱一把拽了過去。
“班長，出大事了！你看！”
韓雷眯起眼，盯著那張紅紙黑字的大字報。
字他認得不多，但那個鮮紅的公章他認識。
那是礦部下達的死命令。
旁邊有個尖細的聲音念道：
“……為響應上級‘安全生產，技術強礦’的號召，凡我礦班組長以上幹部，必須在一週內熟背《煤礦安全操作手冊》。”
“考核不合格者，一律撤職，下放採煤一線！”
人群“轟”地一聲炸開了鍋。
“這不就是要命嗎？咱大老粗一個，扁擔倒了不知道是個‘一’字，背書？還不如讓我多挖兩噸煤！”
“就是，這不是變著法兒整人嗎？”
正議論著，一個穿著半新不舊中山裝的男人擠了進來。
這人叫趙大炮，二採區的工頭。
自從上次運木料輸給韓雷後，一首懷恨在心。
趙大炮斜眼瞅著韓雷，嘴角掛著一抹幸災樂禍的笑。
“喲，這不是韓大班長嗎？”
“聽說你最近在學認字？咋樣，這上面的字兒認全了嗎？要不要哥哥教教你？”
周圍幾個跟班鬨笑起來：
“炮哥，你這就難為韓班長了。”
“人家那是手上有勁兒，腦子裡可沒墨水。”
“這回啊，怕是那班長的帽子要戴不住嘍！”
韓雷冷冷地瞥了趙大炮一眼，沒搭腔。
他伸手把那頂沾滿煤灰的安全帽往下一壓，轉身就走。
“哎？咋走了？是不是急著回家抱媳婦哭鼻子去啊？”趙大炮在身後陰陽怪氣地喊。
韓雷腳步一頓，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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