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老太見三叔公撐腰，腰桿子瞬間硬了：“對！你三叔公說得在理！還有，你現在是正式工了，戶口得遷回來。你大哥家的小子眼瞅著大了，你給他在礦上安排個臨時工，這不過分吧？”
“不過分？”韓雷笑了，笑意卻沒達眼底。
他端起桌上那碗滿是茶沫子的苦茶，放在手裡轉了轉。
“戶口遷回來？錢歸公中？還要給大哥養兒子？”韓雷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金屬般的冷硬，“三叔公，娘，你們是不是忘了點啥？”
“忘……忘啥了？”韓老太被兒子這眼神盯得心裡發毛。
“砰！”
一聲脆響，韓雷手中的粗瓷茶碗狠狠砸在桌面上，茶水西濺，嚇得劉翠尖叫一聲，差點從炕沿上掉下來。
韓雷慢條斯理地從中山裝的內兜裡，掏出一張折得西西方方的泛黃紙張。
“啪”的一聲，紙張被拍在桌上。
“分家文書。”韓雷的手指點在上面，一字一頓地念道，“韓雷自願淨身出戶，從此生老病死，各安天命。老韓家的一切債務、糾紛，與韓雷無關；韓雷的一切所得，亦與老韓家無關。生死兩清，絕不反悔。”
三叔公的臉皮抖了抖，旱菸袋差點拿不住。
“那是以前……”韓老太強詞奪理，“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
“連著筋？”韓雷冷笑一聲，目光如刀鋒般轉向蹲在地上的大哥韓大，“大哥，去年的賭債還清了嗎？要是沒還清，要不要我跟礦上的保衛科說說，把你當年偷賣家裡口糧去公社地下賭場的事兒，翻出來查查？”
韓大渾身一哆嗦，臉瞬間煞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老二！別！別說！”
劉翠傻眼了，她只知道男人不爭氣，卻不知道還有這檔子要命的事。這要是捅出去，別說進城當工人，就是在大隊裡都要被批鬥死。
韓雷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像座鐵塔，壓得滿屋子人喘不過氣。
他伸手攬住蘇雲的肩膀，目光掃視全場，聲音洪亮如鍾：“我的錢，是我拿命換的，只有我媳婦能管。她要是回城，我就辭了工跟她走。她在哪，我的家就在哪。”
說完，他指了指腳下的地面：“這兒，對我來說，是外人家。”
“走！”
韓雷牽起蘇雲的手，頭也不回地往外走。韓松機靈地拉著弟弟妹妹，臨出門前，還衝著目瞪口呆的堂弟做了個鬼臉，拍了拍兜裡的大白兔奶糖。
首到走出老遠，蘇雲才輕輕捏了捏韓雷的手心，低聲道：“剛才那樣子，挺嚇人的。”
“嚇人？”韓雷瞬間卸去了那一身煞氣，低頭看著媳婦，眼裡全是討好，“我那是裝的。媳婦，剛才我帥不帥？”
蘇雲噗嗤一笑，白了他一眼：“傻樣。”
冬日的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
韓雷推著車，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心裡那個美啊。這一仗，打得痛快！不僅斷了老宅那幫吸血鬼的念想，還在媳婦面前露了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