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還沒活夠，誰特麼敢死？”韓雷罵道，“都給老子把嘴閉上，省點氧氣！誰再哭，老子把他腦袋塞褲襠裡！”
罵歸罵，韓雷的心也在往下沉。水漲得太快了，空氣越來越稀薄，礦燈的光也開始昏暗。
他摸了摸貼身口袋，那裡有個硬邦邦的東西，硌著他的肋骨，卻讓他覺得心安。那是他今早下井前，跟倒騰貨郎買的一個蝴蝶髮卡，帶鑽的，閃得很，蘇雲肯定喜歡。
“媳婦……”韓雷在心裡默唸了一句。
他不能死。家裡那個女人看著厲害，其實心軟得一塌糊塗。他要是沒了，那些吃絕戶的親戚能把她生吞了。
韓雷深吸一口氣，舉起手裡的管鉗，狠狠地敲在頭頂的鐵管上。
“當！當！當——當！當！”
三長兩短。
這是蘇雲教他的。那時候他嫌麻煩不肯學，蘇雲就擰著他的耳朵，說這是“保命符”。
“都別愣著！”韓雷衝著身後幾個嚇傻的工友吼道，“拿東西敲！跟著我的節奏敲！讓上面聽見咱們還活著！”
“當！當！當——”
沉悶的敲擊聲，順著冰冷的鐵管，穿透岩層，穿透黑暗，向著地面傳去。
……
後山枯井旁，鑽機轟鳴。
蘇雲站在泥濘裡，任憑冷風吹透了衣裳。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個聽音器，那是地質隊剛送來的。
“停！”
蘇雲突然喊了一聲。
鑽機停了，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蘇雲把聽音器貼在耳朵上，屏住呼吸。風聲，心跳聲，還有……
“當！當！當——”
微弱，卻有節奏。像是來自地獄的戰鼓，又像是強有力的心跳。
“聽到了！”蘇雲猛地抬頭，眼淚瞬間決堤，“三長兩短！是韓雷！他還活著！”
人群沸騰了。
“打！給我往死裡打！”張德發紅著眼圈吼道。
鑽桿瘋狂旋轉，泥漿飛濺。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終於，“轟”的一聲悶響，鑽桿一鬆，打通了！
一股渾濁的氣流噴湧而出。緊接著，救援吊籃被放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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