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媳婦幫你複習了嗎？”
“她……她不識字……”
“那是你的問題，還是韓雷的問題？”吳建國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釘子，“人家韓雷能找到一個有文化、肯幫他的媳婦，這本身就是本事。你要是不服氣——”
他頓了一下。
“你也找一個。”
會議室裡哄地一聲笑開了。
趙大炮的臉從紅轉紫，從紫轉青。他張著嘴，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鯰魚，半天沒蹦出一個字。
張德發礦長適時開口了：“行了。韓雷同志競聘透過，即日起擔任紅星煤礦安全技術員，享受技術崗薪級待遇。大家散了。”
韓雷騎著二八大槓回到靠山屯的時候，天邊還剩一條橘紅色的縫。
他把車停在院裡，摘下挎包，從裡面抽出一張蓋了紅戳的紙。
“安全技術員聘任書。”
他把聘書擱在炕桌上，推到蘇雲面前。
蘇雲正在踩縫紉機，腳踏板嗒嗒嗒地響著。她側過頭看了一眼聘書上的字，眉毛抬了抬。
“還行吧。”
然後她轉回去繼續踩縫紉機了。
韓雷站在她身後，嘴張了兩下，又閉上。他搓了搓手，覺得自己這一天受的委屈、考的試、掙的臉面，被這倆字全給打發了。
他悶頭洗了腳上了炕。
掀開枕頭的時候，手碰到一樣東西。
是一雙千層底的布鞋。黑麵白底，針腳細密紮實。他翻過鞋底，鞋墊上繡著一個字——“雷”。
那個字繡得不太規整，針腳有深有淺，像是怕扎壞了布面、又怕繡得不夠清楚，反覆來回地走了好幾遍。
韓雷摸著那個字，拇指在上面蹭了蹭。
“什麼時候納的？”他問。
縫紉機的嗒嗒聲沒停。
“你在衛生所躺著那幾天。晚上孩子睡了我就納。”蘇雲的聲音從機器聲裡透出來，淡淡的，“你原來那雙解放鞋後跟都磨穿了，上班踩水泥地腳疼不疼你也不知道說。”
韓雷把鞋放在膝蓋上，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下炕，走到縫紉機旁邊，從後面一把把蘇雲摟住了。
蘇雲的腳踏板停了。
“幹什麼，我正趕活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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