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進。”
張德發正在看報紙，見是蘇雲，放下報紙站起來：“弟妹來了？快坐。”
“張書記，我來是為了那封匿名信的事。”蘇雲沒坐，把布包擱在桌上，解開，露出裡面的匿名信和工分本存根。
她把兩樣東西並排擺在張德發麵前，指著匿名信上的“積”字，又指著工分本上的“積”字。
“您看這兩個字。”
張德發彎腰湊近了看。他的眉頭擰了起來。
“同一個錯法。”蘇雲的聲音不急不慢，““績”字的絞絲旁寫成了禾字旁。這種錯法不常見，寫慣了的人很難改。”
她翻開工分本的封底，指著簽名欄。
“記賬人，劉長春。”
張德發的臉沉下來了。
他把工分本拿起來，前後翻了翻，又拿起匿名信對著窗戶照了照。半晌，他把兩樣東西往桌上一摔。
“去，把劉長春給我叫來。”他衝門外喊了一聲。
劉長春進門的時候還在笑。
他穿著那件袖口磨得起毛的灰棉襖，手上沾著算盤珠子留下的油光。進門先給張德發點頭哈腰，然後才看見蘇雲，腳步慢了半拍。
“張書記找我？有什麼指示？”
張德發沒說話，拿下巴朝桌上的東西點了點。
劉長春低頭一看。先看見工分本——他的表情還正常；再看見旁邊那張匿名信——他的表情還是正常的，但脖子往前伸了伸，像是想看清楚上面寫了什麼。
“劉會計，”蘇雲開口了，聲音不大，每個字咬得清清楚楚，“你是不是一輩子都把“成績”的“績”寫成“積累”的“積”？”
劉長春的脖子僵在了半空。
蘇雲伸手，把兩張紙往他面前推了推。
“左邊是你記了三年的工分本，右邊是舉報我丈夫的匿名信。這兩個“積”字，是一個人寫的。”
屋裡安靜了三秒。
劉長春的嘴唇動了動，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下去。他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了門框。
“我、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你不知道？”張德發站起來了，手掌拍在桌面上，搪瓷缸子跳了一下，“匿名信用的是供銷社的黃表紙，你堂弟在供銷社當倉管，這紙你能拿一麻袋回去！筆跡、用紙、錯別字，三樣對上了，你還嘴硬？”
劉長春的腿一軟，扶住了門框。
“張、張書記，我……我就是隨便寫著玩的，沒、沒想舉報……”
“隨便寫著玩？”張德發繞過桌子走到他面前，個頭比他高出半個腦袋，低頭看著他，“你往人家抽屜裡塞，還蓋了個假戳子，你管這叫玩？韓雷是省裡樹的先進典型，你栽贓他——你是嫌自己日子過太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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