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雷恢復技術員崗位後的第三天,被蘇雲從井口抓了個正著。
他拎著安全帽,一隻腳己經邁上了罐籠的踏板。
蘇雲站在井口房外面,手裡拎著飯盒。她沒喊,就那麼看著他。
韓雷的腳縮回來了。
“我就下去看一眼——”
“韓雷。”
“真就看一眼,不幹活——”
“你再說一遍。”
韓雷把安全帽摘了,夾在胳肢窩底下。
旁邊的通風工小馬看了看韓雷,又看了看蘇雲,默默把罐籠的鐵門關上了。
晚上回到家,蘇雲把一個陶罈子搬到了炕沿上。壇口封著紅布,用麻繩紮了三道,一股子辛辣的藥味從布縫裡往外竄。
韓雷伸鼻子聞了聞:“什麼東西?”
“藥酒。紅花、當歸、蛇床子,加老趙頭那兒討來的虎骨酒做底。泡了半個月了。”蘇雲掀開紅布,舀出小半碗棕紅色的酒液,“褲腿撩起來。”
韓雷乖乖把褲腿捲到膝蓋上面。右膝的關節處還是比左邊粗出一圈,皮膚泛著暗沉的青紫色,按下去一個坑,半天彈不回來。
蘇雲把藥酒倒在掌心,搓熱了,覆上去。
“嘶——”韓雷倒吸一口氣,腿本能地往回縮。
蘇雲一把摁住他的腳踝。
“別動。”
“你輕點……”
“井下泡西個鐘頭的冰水都沒吭聲,”蘇雲的手掌沿著膝蓋外側往下揉,力道不輕不重,“搓個腿倒嚎上了。”
韓雷咬著後槽牙,臉上的肌肉抽了好幾下。藥酒滲進皮膚的那股熱辣勁兒,像有幾十根細針同時往骨縫裡鑽。
“你這配方……是從哪兒學的?”他齜著牙問。
“書上看的。”蘇雲頭也不抬。
韓雷沒再問。他知道蘇雲嘴裡的“書上看的”跟他說的“隨便練的”一個意思——不能深究。
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韓松蹲在門檻後面,腦袋探出半截。韓柏扒著他哥的肩膀往裡看,嘴角掛著沒擦乾淨的紅薯渣。
“哥,咱爸怎麼了?”韓柏小聲問。
“被咱媽治呢。”韓松把弟弟的腦袋按下去,“跟只大貓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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