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不是震驚，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很少在他臉上出現的東西——茫然。像是有人突然在他面前挖了個坑，他還沒來得及判斷深淺。
“多遠？”
“可能是省城。”
韓雷沒說話。
屋裡安靜下來。爐子裡的煤塊燒得正旺，偶爾噼啪一聲，一點火星從爐縫裡蹦出來，落在地磚上滅了。
蘇雲數著那些火星。蹦出來一顆，滅了。又一顆，又滅了。
她覺得自己的心跳聲比爐火還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一分鐘，也許五分鐘——韓雷開口了。
聲音悶悶的，像隔著一層棉被。
“你要是想去，就去。”
蘇雲抬起頭。
韓雷沒看她。他盯著爐子的方向，下頜繃得很緊，喉結滾了一下。
“我韓雷雖然沒文化，”他頓了頓，“但不幹拴住媳婦翅膀的混賬事。”
蘇雲的鼻子一酸，眼眶裡有什麼東西猛地湧上來。
她沒讓它掉下來。
她伸出手，緊緊攥住韓雷的胳膊——那條胳膊硬得像樹幹，上面有礦上磕碰的舊疤和新痂，皮膚粗糙得能掛絲。
“我哪也不去。”她把臉埋進他的袖子裡，聲音悶悶的，“就是隨便問問。”
韓雷低下頭，看著她貼在自己胳膊上的側臉。
“隨便問問你眼圈紅什麼。”
蘇雲不說話了。
韓雷也沒再追問。他伸出另一隻手，笨拙地拍了拍蘇雲的後腦勺，像拍一隻蜷在懷裡的貓。手掌粗，力道卻輕得出奇。
門口傳來腳步聲。韓鬆放學回來了，書包撞著門框咣的一響。
蘇雲首起身，側過臉擦了一下眼角。
“作業寫完了沒？”
“在學校寫完了。”韓松換了鞋進屋，瞄了一眼韓雷，又瞄了一眼蘇雲，什麼都沒問，自覺地去灶房添了一瓢水在鍋裡，蹲下來燒火。
韓雷看著兒子的背影，忽然說了一句：“這小子像你。”
蘇雲愣了一下：“哪兒像？”
“悶。心裡揣著事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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