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韓雷拎著一隻拔了毛的蘆花雞進了灶房。又開了炕櫃，切了半條臘肉。
趙文靜站起來：“不用這麼破費——”
“坐著。”韓雷頭也不回，刀在案板上剁得咚咚響，“來的都是客，在我家別省著。”
那頓飯趙文靜吃了兩碗米飯。雞湯她喝了三碗。韓雷把雞腿夾到她碗裡的時候，她的眼眶又紅了。
飯後，韓雷抱著韓柏出去遛彎，把堂屋留給兩個女人說話。
趙文靜幫蘇雲收拾碗筷，手泡在熱水裡，凍瘡被燙得嘶嘶地疼，她也不吭聲。
“你打算怎麼辦？”蘇雲擦著桌子問。
“先找個地方落腳。戶口的事再想辦法。”趙文靜把碗摞好，“雲姐，我實話跟你說——返城的名額我大概是夠不上的。沒關係，沒門路，在農場也不算“表現突出”。但高考這條路……”
她頓了一下，看向蘇雲。
“你聽說了嗎？上面在討論恢復高考。”
蘇雲擰乾抹布搭在灶臺邊上，動作沒停。
“聽過一耳朵。”
“不是一耳朵。”趙文靜壓低了聲音，“我在省城中轉的時候，碰見了咱們以前知青點的老周。他現在在教育局給人當通訊員，他說——這事十拿九穩，就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蘇雲的手在灶臺上停了一息。
她轉過身看著趙文靜。
“你想考？”
趙文靜點了點頭。眼睛裡那股鋒利的東西又出來了。
“這是我最後一條路了。”
蘇雲沒說話。她把灶臺擦乾淨，解下圍裙掛在牆鉤上。
“你今晚住桂花嬸家，我去跟她打個招呼。被褥我給你拿一套。”
她從炕櫃裡翻出一套洗乾淨的舊被褥，又塞了兩塊錢和幾斤糧票在被子中間。趙文靜看見了，嘴唇動了動，沒說出“不要”兩個字。
入夜了。
蘇雲送趙文靜去桂花嬸家。兩個人走在村道上，月亮很好，把泥巴路照得發白。
桂花嬸家的院門口，趙文靜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拉住蘇雲的手。
她的手又幹又涼，骨節硌人。
“雲姐，你真不想回城？”趙文靜盯著她的眼睛，“你當年在知青點可是最有本事的人。寫文章、算賬、組織勞動，哪樣不是你打頭？你要是去考……”
“行了。”蘇雲抽回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先進去歇著，明天再說。”
她轉身走進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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