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從井臺上傳出去的。
靠山屯一共兩口井。東頭那口深，水涼，冬天不凍。全村婦女早晨打水都往那邊扎堆，比廣播站還靈通。
桂花嬸是第一個到的。她蹲在井臺邊上涮桶，嘴比手快。
“哎我跟你們說個事兒啊，你們可別往外傳——”
這句話在靠山屯的功能等同於大喇叭的開機鍵。三個正在排隊的婦女同時豎起了耳朵。
“蘇雲那個老同學，昨晚住我家。我問她以前在知青點的事，她說著說著漏了一句——蘇雲在省城有過一個物件！幹部家庭的公子哥！後來才下嫁給的韓雷！”
水桶咣噹撞了井沿。
“真的假的？”
“人家親口說的能有假？話說到一半自個兒捂嘴了，心虛唄。”桂花嬸壓低嗓門，臉上的表情又神秘又得意，活像剛從地裡刨出一棵人參。
這話像長了腿。
上午九點傳到了村西頭磨坊，中午十二點飄進了韓家老宅。
劉翠聽見這話的時候正在啃一根秋天醃的蘿蔔條，鹹得齁嗓子，她愣是嚼出了蜜餞味。
“媽！”她把蘿蔔條往桌上一拍，眼珠子亮得反光，“我就說那個騷蹄子不是個安分的——省城有舊相好，怪不得天天把自己拾掇得那麼妖精似的！”
韓老太正拿錐子納鞋底，手一頓：“你小聲點。”
“怕啥！又不是我編的，人家老同學親口說的。”劉翠搓著手站起來，在屋裡轉了兩圈，“媽，這事兒咱得讓老二知道。他要是知道自個兒媳婦心裡揣著別的男人——”
“你上韓雷跟前說？他一巴掌扇不死你。”
“我才不去。”劉翠撇嘴笑了，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我去礦上食堂門口說。工友們嘴碎著呢，用不了一頓飯的工夫，韓雷自個兒就知道了。”
韓老太的錐子戳進鞋底，沒拔出來。她看了劉翠一眼，沒吭聲。
沒吭聲就是預設。
劉翠當天下午就去了礦上。
她沒首接進食堂——她還沒那個膽子。她蹲在食堂後面的泔水桶旁邊，等著下工的礦工們端著搪瓷缸子過來倒殘湯。逮住一個跟韓雷同班的小工友，扯了幾句閒話，話頭一拐：“哎，小兄弟，你說韓班長那媳婦長得多俊啊，聽說以前在省城可是有主的——人家物件是幹部家的公子哥呢，嘖嘖……”
小工友端著缸子愣了愣，沒接話，轉身進了食堂。
晚飯的時候，韓雷坐在角落裡扒飯。
同班的老周端著碗捱過來，搓了搓手，臉上掛著一種欲言又止的笑。
“雷哥，我問你個事啊……也不是啥大事。”
“說。”
“嫂子以前在省城的時候……是不是，那個，處過物件啊？”
韓雷嚼饅頭的腮幫子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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