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鎖是好的——但鎖孔邊緣有一道新鮮的劃痕，鐵皮翻起來一小片，亮閃閃的，是昨晚沒有的。
他進了屋，環顧一圈。
西個鐵皮檔案櫃，三個的抽屜虛掩著，裡頭的檔案被人翻過了。紙頁亂七八糟地戳著，有幾張掉在地上，角上沾了腳印——膠鞋底的紋路，西十二碼左右。
韓雷蹲下來看了看那個腳印，嘴角扯了一下。
他站起身，把散落的檔案攏回櫃子，一份一份核對。
翻了十分鐘，確認了一件事——那份五年前三號巷道冒頂事故的報告，不在櫃子裡。
當然不在。
因為它在蘇雲的枕頭底下。
韓雷把櫃子關好，拿出自己的鎖頭換上，鑰匙揣進貼身的內兜裡。然後他坐在桌前，翻開工作日誌，一筆一劃地寫今天的巡檢記錄。
寫到一半，停了筆，自言自語嘟囔了一聲：“還好聽了媳婦的話。”
晚上回到家，蘇雲在燈下給苗苗縫棉褲。韓雷把技術室被撬的事說了，還比劃了一下那個腳印的大小。
蘇雲手裡的針線沒停。
“西十二碼，他本人不會親自去。礦上穿西十二碼膠鞋的人多了，查不出來。”
“那怎麼辦？”
“不用查。”蘇雲把線頭咬斷，“撬鎖的人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沒找到東西。”
韓雷坐在炕沿上，兩手搓著膝蓋，臉上的表情在煤油燈底下忽明忽暗。
“媳婦，我想不通一件事。他當年瞞了事故，兩個工人一個瘸了腿一個斷了胳膊，到現在也沒拿到賠償。這種事……不應該捅出去嗎？”
蘇雲把縫好的棉褲放到一邊，看著他。
“捅出去，然後呢？”
“然後……省廳追究，老錢丟官帽子，該賠的賠該判的判唄。”
“你拿什麼捅？一份沒有蓋章的舊報告？上面只有簽名沒有編號，他矢口否認說是偽造的，你怎麼辦？”
韓雷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蘇雲伸手把燈芯撥亮了一點。
“這張牌不是不能打。但要在最對的時候打出來。”她的聲音不高，“老錢瞞報的不只是事故。兩個工人沒拿到賠償，這筆錢去哪了？要麼被截了，要麼根本沒報上去。不管是哪種，只要省廳安監處介入，他不光丟帽子——他得進去。”
韓雷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
“所以他急了。”蘇雲繼續說，“他急了才會撬鎖，才會請你喝酒套話。一個急了的人最容易犯錯。咱們不動，他就不踏實。他不踏實，遲早自己露出更多的尾巴。”
韓雷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撓了撓腦袋。
“媳婦，你這腦子……是不是比礦上那臺計算器還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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