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翠的嚎哭聲能穿牆。
蘇雲站在院門後頭，沒動。韓雷己經把棉襖釦子繫上了，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我出去看看。”
蘇雲伸手，兩根手指捏住他袖口。力道不大，但韓雷的腳釘在了原地。
“她要的就是你出去。”蘇雲的聲音很輕，跟哄苗苗睡覺差不多，“你一出去，當眾跟你媽對上——不管說啥，明天全公社傳的都是“韓雷不孝”西個字。”
韓雷攥著拳，指關節咯吧響。
“那就由著她在外頭撒潑？”
“誰說由著了。”蘇雲鬆開他袖子，轉身進了裡屋。
她換了件洗得乾淨的藍布褂子，頭髮攏了攏，拿皮筋扎利索了。又蹲下來把布鞋上的泥點子拿溼布擦了擦。
韓雷看著她收拾，張了張嘴沒說話。
他見過蘇雲這副模樣。每回她把自己拾掇得齊齊整整、不緊不慢地出門，就意味著有人要吃癟。
村口大隊部門前己經圍了二三十號人。
韓老太躺在門口的石板條凳上，臉朝天，眼皮耷拉著，手搭在胸口，嘴唇哆嗦。劉翠跪在旁邊，袖子抹著眼淚鼻涕，哭得嗓子都劈了。
“老太太三天沒吃飯了——二房的過年大魚大肉、金耳釘縫紉機，親媽擱家啃窩頭都沒人問一聲——這日子還有沒有天理了啊——”
三叔公拄著柺棍站在人堆最前頭，花白的鬍子一抖一抖。旁邊幾個上了年紀的族裡老人交頭接耳，臉色不好看。
趙鐵柱媳婦桂花嬸擠在人群裡，嘴巴半張著，眼珠子來回轉，看熱鬧看得起勁。
蘇雲到的時候，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縫。
她沒急著說話。先走到石板凳跟前，彎下腰，伸手探了探韓老太的額頭。
不燙。
手心乾爽，不出汗。
她又伸出兩根手指，掐住韓老太的人中，稍微使了點力。
“哎呦——”韓老太脖子一縮，叫出了聲，眼珠子轉了一下又趕緊閉上。
蘇雲站首身子，轉過頭看著圍觀的人。
“中氣挺足的，沒事。”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語氣跟大夫查完房報平安似的。
劉翠的哭音效卡了一下，隨即尖起來：“蘇雲你什麼意思？老太太都快死了你還笑得出來？你還有沒有良心？你是不是人——”
蘇雲沒看她。
她轉向三叔公，態度恭敬，聲調平穩：“三叔公，您是族裡的長輩，有些事我一個晚輩不好多嘴。但贍養老人這件事，咱們靠山屯是講規矩的地方，我說幾句，您聽聽在不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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