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翠的嘴張了兩回，終於找到了話茬：“那文書是文書，可老太太是活人——她大房吃不上飯了你二房就不管？你們韓雷一個月掙多少？西十多塊呢！分口吃的給親媽怎麼了？”
蘇雲還是沒看她。
“大嫂，”她的聲音不高，但圍觀的人都聽得清楚，“你說大房吃不上飯。那我問一句——上個月你家韓大在公社賭錢輸的二十塊，從哪來的？”
劉翠的嘴合上了。
人群裡有人吸了口氣。
蘇雲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唸工分：“賭錢的二十塊要是拿來買糧，夠老太太吃三個月的苞米麵。大嫂你要是管不住自家男人的手，那是你們大房的事。但拿親媽出來堵我們二房的門，這個——”
她停了一下，把文書收好，塞回口袋。
“——不合適。”
桂花嬸在人群裡“噗嗤”笑了一聲，趕緊拿手捂住嘴。
三叔公的柺棍在地上杵了兩下，想說什麼，嘴皮子動了動，沒說出來。
風向變了。
有人開始小聲嘀咕：“可不是嘛，韓大賭錢的事全村都知道……”“分家文書上寫得明明白白的，二房當年啥也沒分著……”“劉翠這是賊喊捉賊呢……”
劉翠的臉漲成醬色，眼眶裡的淚還掛著，但哭不動了。她轉頭去拽韓老太的胳膊：“媽，你說句話啊——”
韓老太在石板上躺了半天，聽見賭錢那茬，眼皮開始亂跳。
她“哼”了一聲，一骨碌坐了起來——動作利索得不像剛才那個奄奄一息的老太太。
“蘇雲你個喪門星——”她張嘴就要罵。
蘇雲己經轉身了。
她不緊不慢地往回走，經過桂花嬸身邊時輕聲說了句：“嬸子，回頭給你做雙鞋墊。”
桂花嬸嘿嘿笑著點頭。
韓老太在後頭罵了兩句，發現沒人接茬，周圍的人開始散了。劉翠拉著她往回走，婆媳倆的背影一高一矮，像兩隻被轟走的雞。
蘇雲回到家，關上院門，把門閂插好。
韓雷站在院子裡，手裡還攥著根劈柴棍。
“解決了？”
“解決了。”
韓雷把棍子扔了，咧嘴笑了：“我媳婦厲害。”
蘇雲沒笑。她進了屋，坐在炕沿上，把分家文書又展開來看了一遍。
“韓雷，下個月把這份文書抄一份，存到張書記那裡。”
“行，我明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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