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柱叔,”韓雷把杯子放下,聲音低了,“那塊地,本來是分給我的吧?”
趙鐵柱的喉結滾了兩下。他把杯裡的酒一口悶了,擱下杯子,不看韓雷的眼睛。
“雷子……”他搓了搓手,“這事……唉。”
“你說。”
趙鐵柱又捲了根菸,點上,吸了兩口。煙霧糊在他臉上,把表情遮了個七七八八。
“當年是我寫的不假。老隊長念條款,我寫。第三條唸的是“後院柴房及半畝自留地歸二房韓雷”。我寫上去了。”
他停了一下,菸灰掉在褲腿上,沒管。
“寫完之後……你大嫂找過我。”
韓雷的下巴繃緊了。
“她說那塊地大房種了十年了,不能分出去。我說文書上都寫了我改不了。她就……”趙鐵柱把煙掐滅了,聲音更低了,“她說她知道六九年秋收的時候,我從隊裡的麥場扛走過半口袋麥子。”
韓雷沒吭聲。
“那年冬天……我家老二發高燒,沒糧食了。我就……”趙鐵柱的喉嚨哽了一下,“我偷了半口袋。這事要是捅出去,我得去勞教。我上有老下有小……”
“所以你改了。”
趙鐵柱點了點頭,腦袋耷拉著。
“她拿了瓶墨水來,自己塗的。塗完了讓我在旁邊重新寫了“歸大房韓大”。我……我沒攔住。”
韓雷站起來,沒說話。他拎起桌上沒開的第二瓶酒,放在趙鐵柱面前。
“鐵柱叔,這瓶你留著慢慢喝。今天的話,我記住了。”
他出了趙鐵柱家的院門,夜風打在臉上,涼得透骨。
回到家,蘇雲還沒睡。她坐在燈下,筆記本攤開著,鉛筆擱在旁邊。
韓雷把趙鐵柱的話複述了一遍。蘇雲聽完,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畫了條線。
“口頭證詞有了,但還不夠硬。”她說,“分家的時候大隊留了一份底本存檔。底本要是沒被動過,對比一下就什麼都清楚了。”
“我明天去大隊部查。”
“去吧。找王衛國要檔案室的鑰匙。”
第二天上午,韓雷去了大隊部。
王衛國正在辦公室裡算工分,聽見韓雷說要看分家文書的存檔底本,手裡的算盤珠子停住了。
“分家文書?”王衛國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眼神往旁邊飄了一下,“你查那個幹啥?”
“家裡翻出來的那份字跡模糊了,想對照底本重新抄一份。”
王衛國放下缸子,搓了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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