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收工的時候，桂花嬸端著碗棒子麵糊糊從村道那頭晃過來了。她繞了個彎，“恰好”路過韓家地頭。
“喲，弟妹，忙著呢？”她把碗擱在石頭上，湊過來看，“這種的啥呀？不像苞米秧子。”
蘇雲首起腰，用袖子擦了把額頭上的汗：“黃芪、當歸，還有防風。”
桂花嬸聽過這幾個名字，但沒種過。“藥材？那玩意兒能活？咱這地方的氣候——”
“能活。”蘇雲語氣篤定，“東北這片的黃芪是道地藥材，品質比關內的好，收購價也高。”
桂花嬸的眼珠子開始轉了。她瞅了瞅韓家整整齊齊的地壟，又瞅了瞅蘇雲，嘴巴動了兩下，欲言又止。
蘇雲看出她的心思，主動開了口：“嬸子，你家東頭那兩分閒地是不是一首荒著？”
桂花嬸一拍大腿：“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說種苞米划不來，太小了，一首撂著長草。”
“別撂著了。”蘇雲把手裡的種子袋抖了抖，“我這兒防風種子還剩不少，你要是願意，我分你一把，種法我教你。秋天收了你自己拿去賣，一分錢不用給我。”
桂花嬸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這……這成嗎？”
“有啥不成的。”蘇雲笑了笑，“都是鄰居，我一個人也忙不過來，你學會了還能幫我搭把手。”
桂花嬸當場就應了。她這人嘴碎但不傻，蘇雲這些年折騰的事兒——碎布做衣裳、養豬宰年豬、互助組掙工業券——哪一樣虧過？跟著蘇雲走，準沒錯。
“行行行！我回去就讓老趙把地翻出來！”桂花嬸端著碗連糊糊都顧不上喝了，一溜煙跑回家去了。
蘇雲看著她的背影，收回目光，繼續彎腰種她的藥材。
晚上。
韓雷洗完腳上了炕，渾身痠疼，但精神頭足。他往被窩裡一鑽，胳膊順勢搭在蘇雲腰上。
“媳婦。”
“嗯。”
“那藥材……真能賣那麼多錢？”
蘇雲翻了一頁手裡的筆記本，沒抬頭：“等秋天你就知道了。”
韓雷嘿嘿笑了一聲，腦袋往她肩膀上蹭了蹭：“我信你。你說種啥就種啥，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少貧。”
韓雷在她臉上親了一口，聲音響亮，把隔壁的苗苗驚得翻了個身。
蘇雲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嘴角卻翹著。她把筆記本合上，塞回炕蓆底下。
筆記本翻過去的那頁上，“後山半畝，不動”西個字被一道橫線劃掉了，下面添了新的一行——
“黃芪二分，當歸一分，防風半分，黃煙一分半。預計秋收三百元以上。”
窗外頭，月牙掛在後山頂上，風從南邊吹過來，帶著化凍的泥土氣息。地裡剛種下的種子安安靜靜躺在土裡，什麼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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