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松沒哭。
這是蘇雲第一個注意到的事。
七歲的孩子，右臉顴骨到下巴一道暗紅的血印子，左胳膊袖子鼓起來一塊，走路的時候左肩微微往下沉——疼的。但他進門的時候嘴唇抿成一條線，書包帶子攥在手裡，攥得指節泛白，眼圈紅了一圈，就是不掉。
“媽，我沒事。”
蘇雲沒接話。她把韓松拉到灶臺邊的板凳上按住，擰亮煤油燈，燈芯躥起來一截，照亮了那張小臉。
血印子不深，是指甲刮的，三道，最長的一道從顴骨拖到耳根，皮沒完全破，滲了點血珠子，己經幹了。蘇雲翻開他左袖子，棉襖袖口內側撕開了一個口子，露出裡面灰白的棉花。胳膊上一片青紫，面積有半個巴掌大，按下去韓松嘶了一聲，身子往後縮了縮，又硬生生坐回來。
蘇雲的手抖了一下。
她把袖子放下來，起身去角落的木箱裡翻出紅花油，擰開蓋子倒在手心，搓熱了，按在韓松胳膊的青紫處。韓松咬住嘴唇，沒吭聲。
韓雷從裡屋出來了。
他本來在炕上翻那兩本蘇聯手冊，聽見動靜走到門口，目光落到韓松臉上，身子頓住。
灶間很安靜。煤油燈的火苗晃了一下，牆上的影子跟著歪了歪。
韓雷走過來，蹲下，跟韓松平視。
“誰幹的。”
三個字，聲音不大，但蘇雲聽出來了——嗓子眼裡壓著東西。
韓松低著頭看地面。板凳底下的泥地裂了一條縫，他盯著那條縫，盯了好一會兒。
“劉小兵。”
韓雷眼皮跳了一下。“哪個劉小兵。”
“劉……劉會計家的侄子。”韓松聲音悶悶的，像是從胸口擠出來的，“他在教室裡說……說我爸是告密的小人，是踩著別人往上爬的。我不服氣，跟他吵了兩句，他就上手了。”
韓松停了停，又說：“他比我高半個頭，還叫了兩個人幫忙。”
屋裡又靜了。
蘇雲低頭給韓松抹藥，手上的動作沒停，但她能感覺到身後韓雷的呼吸變粗了。
三秒。
韓雷站起來。
“走。”他抄起門後頭的棉帽子往頭上一扣，大步往外邁，“去學校。”
蘇雲頭都沒回。
“站住。”
韓雷腳步一頓，回過身。“你讓我站住？我兒子讓人打成這樣，我去找他們老師——”
“找老師？”蘇雲把紅花油瓶蓋擰上，放回木箱，站起來拍了拍手，“你去了說什麼？說你兒子捱打了，讓老師主持公道？劉小兵他大伯雖說被撤了職，但在村裡經營了十幾年，他爹在公社糧站有人。你上門鬧一通，明天全校傳遍——韓松他爹衝到學校撒潑打滾。這面子你覺得掙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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