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雷把棉襖脫了，就穿一件秋衣，搓了搓手。西月初的夜風還帶著冬天的尾巴，吹在身上冷颼颼的。
“過來。”
韓松站到他面前，仰著頭看他。
韓雷沒蹲下。他站著，居高臨下看了兒子兩秒，然後抬起右手，握拳。
“看好了。拳頭攥緊，大拇指壓在外面，不能窩在裡面——窩進去，打人的時候先把自己手指頭掰折了。”
韓松學著攥拳。小手短，手指頭還沒長開，攥起來跟個小饅頭似的。
韓雷把他的手指頭一根一根掰正了，拇指摁到食指第二節外側。
“記住這個位置。打出去的時候，力從腰上走，不是胳膊。你胳膊再粗也粗不過大人，但腰勁帶出來的拳頭，實在。來，照我肚子打一拳試試。”
韓松猶豫了一下。
韓雷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打。”
韓松揮了一拳。
“沒勁。重新來。腳蹬地，腰擰過來。”
又一拳。
“還是軟。你平時撿柴火那個勁呢？再來。”
第三拳。韓松把身子擰過來了，腳也蹬地了，拳頭砸在韓雷肚子上，啪的一聲，韓雷晃了一下。
“這回差不多了。”韓雷咧了下嘴，“再練一百遍。”
韓松沒吭聲，繼續打。
十拳，二十拳，三十拳。
拳頭打在韓雷攤開的巴掌上，啪啪啪的聲響在院子裡迴盪。韓松的手指頭腫了，指節擦破了一層皮，他沒停，咬著牙繼續。
“出拳的時候眼睛別閉，盯著要打的地方。你一閉眼，拳頭就飄了。”
“打人打鼻子和下巴，這兩個地方最疼，對方一挨就懵。但不準打太陽穴，那地方出人命。”
“被人按住了別慌，低頭咬他手。不丟人，打架沒有丟人的招，只有管用不管用。”
韓雷一邊教一邊說，聲音在夜風裡一截一截傳過來。
蘇雲坐在屋裡的窗戶邊上。
窗戶紙破了一個角，從那個角能看見院子。月亮從雲裡鑽出來了，照在父子倆身上。大的那個影子又高又壯，像堵牆；小的那個矮矮的、瘦瘦的，但腰板挺得首，一拳一拳往前打，不停。
她把視線收回來，低頭翻開本子，在那頁“備戰”兩個字底下添了一行——
“松子這孩子，犟種隨他爹，腦子隨我。將來錯不了。”
寫完她把本子合上，鼻子發酸，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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