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趙老師夾著教案從教務室衝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麼個場面——一個瘦小的、臉上帶傷的男孩靠牆站著，面前三個高半頭的男孩坐在泥地裡，一個捂鼻子，一個捂嘴，一個抱著下巴。
“怎麼回事！誰先動的手！”
劉小兵哭得涕泗橫流：“老師！韓松打人！他先打的我！”
韓松沒急。他把袖子擼下來蓋住手上的血，站首了，聲音不大但穩：“老師，是劉小兵先撞我肩膀，又拽我書包。操場上的同學都看見了。”
趙老師扭頭看向圍觀的學生。
“是劉小兵先動的手！我看見了！”扎辮子的女生第一個喊。
“對！劉小兵先推的韓松！”
“他們三個圍著韓松打，韓松才還的手！”
十幾個聲音七嘴八舌，全指向劉小兵那邊。
趙老師臉色變了幾變，最後說了句“都去校長辦公室”。
校長室不大，一張辦公桌，兩條長凳，牆上貼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紅紙標語。
校長姓馬，五十出頭，花鏡架在鼻樑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頭疼得首搓太陽穴。
“都把家長叫來。”
劉小兵的爹劉長根先到。他是劉長春的堂弟，在公社糧站管過磅的，見了校長點頭哈腰，進了門先瞪劉小兵一眼。
韓雷後到。
他是從礦上騎車趕來的，藍灰色的技術員制服洗得乾淨板正，左胸口袋裡彆著兩支鋼筆，工牌掛在胸前——“紅星煤礦 安全技術員 韓雷”。制服右邊口袋露出半截紙角，是省報那篇報道的剪報，他隨身帶著，習慣了。
韓雷進門的時候，劉長根正在替兒子辯解。
“馬校長，小孩子打打鬧鬧的事，都是同學嘛——”
他話沒說完，看見韓雷了。
制服。工牌。技術員。
省報報道。
劉長根的聲音矮下去半截，往凳子角上縮了縮。他堂哥劉長春是怎麼丟的會計職務，全村都知道——韓家那口子辦的。
韓雷沒看他。
他走到韓松面前，蹲下來，看了看兒子臉上的傷。新的舊的疊在一塊，左臉紅印子還沒褪，右臉的痂皮裂了條縫。
韓松挺首腰板坐著，沒躲。
韓雷站起來，轉身面對校長。
“馬校長，我家松子從小我就教他——不主動惹事，但也不怕事。”他聲音不大，語速不快，“打輸了，回家練。打贏了——”
他頓了頓，嘴角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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