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師是在辦公室堵住蘇雲的。
那天蘇雲去學校給韓松送忘在家裡的鉛筆盒，剛進校門，趙老師從教務室探出半個身子，衝她招手。
“韓松他媽，你進來坐坐，我跟你說個事兒。”
蘇雲跟著進了教務室。屋裡一張辦公桌拼兩張課桌，上面摞著半人高的作業本，墨水瓶沒蓋蓋子，飄出一股子酸味。趙老師從抽屜裡抽出兩張卷子，往蘇雲面前一攤。
算術，100。
語文，98。全班最高。
“你看看這個。”趙老師指著算術卷子最後一道應用題，“這題我出的時候故意拔高了，照理說二年級的孩子做不出來。全班就他一個人做對了，而且解題步驟——”
她頓了頓，把卷子翻過來，背面寫著韓松的草稿。
蘇雲掃了一眼。那道題是雞兔同籠的變體，韓松沒用窮舉，用的是假設法——假設全是雞，多出來的腿數除以二就是兔子數。
這是她上個月在炕頭上隨口教的。
趙老師推了推眼鏡，表情有點複雜：“我教了十二年書，這種解法，初中生都不一定想得到。韓松他……你們家是不是在家另外教了？”
蘇雲沒否認，也沒多解釋，只說：“他愛琢磨，我就隨手點撥兩句。”
趙老師看了她一眼。這位知青出身的礦工媳婦，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髮用碎布條扎著，手上有針線活留下的繭子，看著跟村裡其他婆娘沒兩樣。但說話的時候眼神很定，不像是“隨手點撥兩句”的人。
“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趙老師壓低聲音，“這孩子腦子好使得不像話。你們兩口子的基因好，可不能耽誤了。”
蘇雲笑了笑，沒接這個茬。
基因是好，就是不全是韓家的基因——是她前世師範大學教育心理學專業西年的底子。
回家的路上，蘇雲把鉛筆盒塞進韓松書包裡，順手摸了一把他後腦勺。韓松仰頭看她，嘴角那道傷疤己經結了硬痂，褐色的，像條小蜈蚣趴在臉上。
“媽，老師跟你說啥了？”
“說你卷子寫得不錯。”
韓松嘿嘿笑了一聲，很快又收住，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七歲的小孩，己經學會憋著得意了。蘇雲心裡記了一筆。
從那天起，蘇雲把晚飯後的時間正式劃給了韓松。
不是讓他刷題。刷題那套在這個年代沒用，連像樣的教輔都找不到。蘇雲的辦法更野——她從自己的筆記本里撕下紙，用鉛筆頭手寫“講義”。
第一週，簡單代數。
她不講x和y，太抽象。她拿家裡的雞蛋打比方。
“咱家母雞一天下兩個蛋，攢了幾天之後，又賣掉了五個。現在筐裡還剩九個。問攢了幾天？”
韓松掰著手指頭算了一會兒，說：“七天。”
“怎麼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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