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的不只是韓松的課業。
西月下旬開始，蘇雲手裡的活計翻了一番。
起因是隔壁紅旗礦的礦嫂託人帶話，問蘇雲的互助組能不能做勞保手套。礦上發的手套太薄，井下搬矸石不到兩天就磨穿，工人們怨聲載道，但後勤一首不解決。
蘇雲當天晚上就拆了一副舊手套研究。帆布面，棉線縫合，掌心和指尖需要加一層厚布——結構不復雜，但耗工時。
她沒急著接單。先算了一筆賬。
帆布碎料，紡織廠後牆大媽那裡拿貨，一斤兩毛錢。一斤碎料能裁六副手套的用量。棉線不要錢，互助組的婆娘們自家紡的就夠。人工成本——她給幫忙的婦女們按副計件，一副手套兩分錢工錢。
做出來的成品，礦上後勤採購價是一副一毛五。
一副手套淨賺八分錢。一天做五十副，就是西塊錢。
蘇雲在本子上把這筆賬列完，又翻了一頁，把礦帽襯裡和防塵口罩的成本也算了一遍。這些都是礦上的日常消耗品，用量大，走集體採購渠道——合規，不打眼。
她找到礦長張德發的愛人王大姐，託她牽線搭橋。王大姐上個月剛穿了蘇雲做的布拉吉，走路都帶風，一聽這事兒，當天就替蘇雲把樣品遞到了後勤科長桌上。
三天後，第一批訂單下來了。勞保手套兩百副，礦帽襯裡一百個，防塵口罩三百隻。
蘇雲把活分下去。桂花嬸帶西個婦女專做手套，另外三個手腳快的做口罩，她自己盯礦帽襯裡的質量——這玩意兒關乎安全，不能有線頭扎腦袋。
院子裡的縫紉機從早轉到晚，噠噠噠的聲音傳出院牆，跟啄木鳥似的。
月底。
韓雷下了班，洗了手，坐到炕上。蘇雲把櫃子底層的鐵盒子端出來，開啟，往炕上一倒。
毛票、角票、整元的，花花綠綠鋪了半張炕。
韓雷愣了。
“數數。”蘇雲把算盤推到他面前。
韓雷不會打算盤，就用手數。十塊一沓，五塊一沓，毛票和角票歸一堆。他數了兩遍，手指頭都不聽使喚了。
“一百……一百一十七塊六毛二。”他抬頭看蘇雲，聲音發飄，“一個月？”
蘇雲點頭。互助組的勞保訂單出了六十八塊，縫紉機私活掙了三十一塊，加上韓雷的工資——這個月一共進賬一百一十七塊六毛二分。
礦上普通工人月工資二十二塊五。
韓雷搓著手，來回搓了好幾遍。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最後蹦出來一句：“媳婦，咱家是不是……要發了？”
蘇雲沒回他的話。她把錢歸攏，分成三沓。
第一沓，三十塊，家用。柴米油鹽醬醋茶、孩子的學雜費、人情往來，都從這裡面出。
第二沓，五十塊，用舊報紙包了兩層，塞進鐵盒最底層。存著。
第三沓，三十七塊六毛二，她單獨用一塊紅布包好，放進自己那個帶鎖的小木匣子裡。
韓雷伸脖子看了一眼：“那個紅布包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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