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松跑回來的時候，鞋帶散了一隻，拖在地上。
蘇雲沒急著問。她把最後一條被單搭上晾衣繩，用木夾子夾牢，才蹲下身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慢慢說。”
韓松喘了兩口氣，把話捋順了：“兩個人，一男一女，穿藍制服，公文包。在大隊部跟王叔說話，我聽見他們講要核實蘇雲的檔案，王叔臉色不太好。”
“還說什麼了？”
“說是上面派下來的，例行核查。”韓松想了想，又補一句，“那個女的翻了大隊部的登記本，男的一首在問王叔咱家的情況。”
蘇雲站起來。
晾衣繩上的被單讓風灌成一個鼓包，啪地甩了一下。
“松子，去礦上找你爸，就說家裡來客人了，讓他回來。別跑，走著去，別讓人看出急。”
韓松點頭，彎腰繫好鞋帶，轉身出了院門。走了三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她。
“媽，那兩個人是壞人嗎？”
“還不知道。”蘇雲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去吧。”
韓松走了。蘇雲進屋，從炕櫃底層翻出一個牛皮紙袋。裡面裝著她的知青插隊介紹信存根、婚姻登記證影印件、戶口遷移回執，還有韓雷那張省重工業廳蓋章的結業證書——這是她半年前就歸攏好的，專等這一天。
她把紙袋揣進褂子內兜，照了照牆上掛的小圓鏡。
頭髮有點亂。她拿梳子攏了兩下，用皮筋紮緊。
換了件乾淨的灰布上衣，釦子繫到最上面那顆。
出門的時候，蘇雲腳步不快不慢。
路過桂花嬸家院牆，桂花嬸正往外倒洗腳水，瞥見她就喊：“哎，雲兒，大隊部來了兩個幹部模樣的人，你知道不？”
“知道了。”
“找你的？”
“嗯，我過去看看。”
桂花嬸嘴張了張，想跟，被蘇雲一個眼神按住了。
大隊部的門開著。
王衛國站在辦公桌後面，臉上帶著那種拿不準主意時特有的表情——嘴角往下撇，眉毛擰在一起，手裡捏著一支沒蓋帽的鋼筆。
兩個來人坐在長條凳上。男的三十出頭，瘦高個，中山裝裡面套了件白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女的年紀差不多，短髮齊耳，手邊放著個黑色人造革公文包。
蘇雲進門的時候，兩個人同時抬頭看她。
“哪位是蘇雲同志？”瘦高個站起來。
“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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