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把那半張作業本紙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字，第二遍看意思，第三遍確認自己沒看岔。
“沈衛東五月十號被停職審查。”
十一個字，趙文靜寫得筆畫很重，紙面上的溝痕能摸出來。
蘇雲把紙折成西折，夾進炕櫃最底層那本筆記本里，筆記本塞回原處，炕櫃的鎖釦撥上。
整套動作不急不慢，跟她平時收拾針線盒子沒什麼區別。
堂屋裡縫紉機還支著，桂花嬸下午送來的一摞裁好的手套面子摞在機頭旁邊，線軸上繞著半卷白棉線。蘇雲坐回縫紉機前，踩了兩腳踏板，針頭嗒嗒嗒地走了一溜首線。
她停下來，把線頭剪斷，舉起來對著窗戶照了照。
針腳勻稱，沒跑偏。
韓雷是吃過晚飯才回來的。今天礦上盤點庫房的坑木，他跟著技術室的老周量了一下午的木頭，胳膊上沾了一層松油，進門就往臉盆架那邊湊。
蘇雲舀了半瓢熱水倒進盆裡。
韓雷洗手的時候，蘇雲站在旁邊，拿毛巾替他擦後脖子上的灰。
“那個姓沈的倒了。”
韓雷的手停在盆裡。水面上浮著一層黑灰，他的十根手指頭岔開，一動不動。
“啥時候的事？”
“十號。停職審查。”
韓雷把手從水裡抽出來，水珠子啪嗒啪嗒往地上掉。他沒接毛巾，轉過身看蘇雲。
“你搞的？”
蘇雲把毛巾搭在他肩膀上。
“我給組織上反映了一點情況。查他的是紀檢，跟我沒關係。”
韓雷盯著她看了幾秒。蘇雲的表情平得很，跟說今天白菜漲了兩分錢一個語氣。
“就……就完了？”韓雷聲音有點悶。
“嗯，就完了。”
韓雷抄起肩上的毛巾胡亂擦了兩把臉，把毛巾往盆架上一甩，大步走到院子裡。
蘇雲沒跟出去。
院子裡傳來一聲脆響——斧頭剁進了木墩子。
然後是第二下。第三下。
噼。噼。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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