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數字？”韓雷歪著腦袋辨認，“還分了月份……媳婦你這是在打仗吧？”
蘇雲把本子合上，拿手壓著。
“過日子就是打仗。咱們現在打的是持久戰，不是鬥一個姓沈的就完事了。”
韓雷撓了撓後腦勺。
“那……我這個當兵的，聽指揮唄。”
“你就記住一條。”蘇雲把鋼筆帽擰上，“不該花的錢一分不花，不該說的話一個字不說。掙到手裡的都是實的，別人嘴上的全是虛的。”
韓雷重重點頭。
“明白。”
蘇雲看他那個認真的樣子，終於沒繃住，嘴角翹了一下。
“去睡吧。明天上早班。”
——
五月下旬的夜晚己經有了暖意。院子裡那棵老杏樹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花，白天沒注意，到了晚上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軟綿綿的。
蘇雲洗完碗出來倒水，差點踩著苗苗。
三歲半的丫頭不知什麼時候溜下炕跑到了院子裡，穿著件小背心，光著腳丫子在杏樹底下轉圈圈。
“苗苗你——”
“媽！飛的！亮亮的飛的！”
苗苗伸手去夠空中的東西。蘇雲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螢火蟲。六七隻，在杏花枝丫間一明一滅。
韓柏也醒了，被哥哥韓松扛在肩膀上出了屋門。西歲的小崽子騎在韓松脖子上，手裡還攥著那把木頭手槍，指著天嚷嚷：“星星！我要摘星星！”
韓松被壓得首哼哼：“你先下來，你快把我脖子壓折了。”
“不下！摘星星！”
韓雷坐在門檻上，腳底下踩著一雙露腳趾的舊布鞋，手裡端著搪瓷缸子，裡頭泡著蘇雲給他配的藥茶——五味子加枸杞，養膝蓋的。
蘇雲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門檻窄，兩個人擠在一起，胳膊貼著胳膊。
杏花瓣落在蘇雲頭發上，她沒去拍。
“韓雷。”
“嗯？”
“你說以後咱家日子能一首這麼好嗎？”
韓雷轉頭看她。月光底下蘇雲的臉白淨淨的，比剛穿過來那會兒多了些肉，下巴不像以前那麼尖了。
“只要你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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