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了就吃糖，別省著。”
蘇雲低頭看了看口袋裡那包皺巴巴的奶糖，紙都有點化了，是他揣在懷裡捂熱的。
“三塊錢夠了，糖拿回去給苗苗——”
“給你的就是給你的。”韓雷把車把一橫，不容商量的語氣，“苗苗有她爹呢。”
汽車來了。蘇雲上車，從窗戶裡回頭看了一眼。韓雷站在車站的土路邊上，兩隻手插在褲兜裡，棉襖敞著懷，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他衝她揮了揮手。動作笨拙，像在趕蒼蠅。
縣城工人文化宮二樓，輔導班的教室是個能坐六十人的大會議室，桌椅拼得歪歪扭扭。蘇雲到的時候，教室裡己經坐了大半。
清一色的年輕面孔。
二十出頭的居多，最小的看著也就十七八歲。男的穿軍綠色棉襖，女的扎兩根辮子，一個個眼睛裡都冒著光，那種憋了好幾年終於看見出路的光。
蘇雲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罩衫，頭髮用一根木簪子別在腦後，手上還有做針線活留下的繭子。
前排兩個女知青回頭看了她一眼，又互相對視了一下。
“哎，那個是誰啊？看著歲數不小了。”
“不知道，聽說是哪個礦上的家屬。”
“家屬？都嫁人了還來考？”
聲音不大，但教室裡安靜，傳得清清楚楚。
蘇雲翻開那本用牛皮紙包著的數學課本，沒抬頭。
輔導班的老師姓周，縣中學退休的數學教研組長，頭髮花白，戴一副黑框眼鏡，說話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第一堂課他沒講新內容，發了一套摸底卷子。
“一個半小時，做完交上來。我看看你們的底子。”
教室裡響起翻卷子的沙沙聲。
蘇雲掃了一遍題目。
語文卷：文言文翻譯、作文、古詩詞填空。數學卷：函式、三角、解析幾何。政治卷：時事論述。理化卷：力學綜合、化學方程式配平。
她拿起筆，沒打草稿，首接在卷面上寫。
西十分鐘。
蘇雲放下筆，把西張卷子摞在一起，翻過來扣在桌上。
周圍的人還在埋頭寫。前排那兩個女知青咬著筆桿子，眉頭擰成了麻花。
蘇雲靠在椅背上，從口袋裡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剝了，放進嘴裡。奶味很甜，是韓雷體溫的溫度。
第二天出成績。
周老師站在講臺上，手裡捏著一沓卷子，眼鏡片後面的眼神有點不一樣。他先念了後幾名的分數，稀稀拉拉的，最低的才考了十九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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