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走後第三天，韓雷把灶房炸了。
不是真炸。是苞米麵糊糊熬過了頭，鍋底糊了一層黑殼子，鏟都鏟不下來。他拿鐵鏟子使勁刮，刮出一股焦煳味，嗆得苗苗在堂屋裡連打了五個噴嚏。
“爸——好臭——”
韓雷把鍋端下來，往裡頭瞅了一眼。糊糊己經不是糊糊了，稠得能糊牆，顏色介於土黃和焦黑之間，表面還冒著幾個有氣無力的泡。
他舀了一勺嚐了嚐。
鹹的。
他明明記得放的是糖。
韓雷低頭看了看灶臺上那兩個一模一樣的粗瓷罐子，拿起來聞了聞——左邊是鹽，右邊也是鹽。
糖罐子在碗櫃第二層。蘇雲走之前跟他說過，他當時點頭說記住了。
沒記住。
“吃飯了。”韓雷把那鍋東西盛進三個碗裡，往桌上一擺。
韓松坐下來，拿筷子戳了戳碗裡的糊糊。筷子插進去，拔不出來了。
他沒吭聲，低頭硬吃了一口。
苗苗學著哥哥的樣子舀了一勺送進嘴裡，嚼了兩下，整張小臉皺成了核桃。
“爸爸……”她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眶一紅，“比藥還苦……”
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韓柏比他姐實在。西歲的小子端起碗聞了聞，二話不說轉身跑到院子裡，把碗裡的糊糊倒在了雞食盆旁邊。
那隻蘆花母雞顛顛地跑過來，伸脖子啄了兩口。
停了。
歪著腦袋看了看那坨東西，又啄了一口。
然後扭頭跑了。
韓松趴在門框上看完了全過程，回頭看了他爹一眼。
“爸，連雞都嫌棄你。”
韓雷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嫌棄就餓著！”
屋裡安靜了三秒。
苗苗的哭聲更大了。
韓柏站在院子裡，抱著空碗發呆。
韓松沒動，嘴角抿著，肩膀一抖一抖的——在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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