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的？”
林小梅往走廊盡頭瞟了一眼，壓著嗓子：“陳蘭芝。就坐第三排靠門那個，扎紗巾的。課間跟王秀娟她們咬了半天耳朵，我去倒水正好聽見半截——說你檔案裡頭有東西，思想上不過關，就算考上了也過不了政審。”
蘇雲沒吭聲。
手裡那支鉛筆被她無意識地攥緊了，指節泛白。
林小梅急了：“嫂子你倒是說話呀！這種事不能由著她胡咧咧，要不我去找周老師——”
“別。”蘇雲鬆開手指，把鉛筆插回上衣口袋，“我先看看。”
她轉身走回教室，步子不快不慢，跟去倒杯水似的。
第三排靠門的位置，坐著個二十五六歲的女人。的確良襯衫，袖口白淨，脖子上搭著一條淺藍色的紗巾——這東西在縣城都少見，更別說公社了。頭髮剪得齊耳，鬢角別了一枚鐵絲髮卡，說話的時候下巴微抬，眼皮半垂，帶著一種“我見過大世面”的鬆弛勁兒。
蘇雲沒看她。
蘇雲看的是她桌面。
課本碼得整齊，筆記本是帶硬殼的那種，封面印著“為人民服務”五個燙金字——供銷社買不到這種本子，得是省城新華書店的貨。本子旁邊壓著一封拆了口的信，露出大半個信封。
郵戳。省城。
蘇雲收回目光，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翻開數學課本。
上午第二節課，周老師講三角函式。陳蘭芝低著頭記筆記，偶爾抬眼往蘇雲這邊瞄一下，像在確認什麼。
課間操鈴響了。
蘇雲沒動。她靠在椅背上，把一顆大白兔奶糖剝了，慢慢含在嘴裡。
腳步聲從後面過來。
“嫂子，你也不下去活動活動？”
蘇雲抬頭。陳蘭芝站在她桌邊，手裡端著搪瓷缸子，笑得親熱。
“我叫陳蘭芝，蘭花的蘭，靈芝的芝。”她自來熟地在旁邊坐下，“聽說嫂子是插隊的知青？哪年下鄉的呀？”
“六九年。”
“哎呀，那跟我差不多，我六八年走的。”陳蘭芝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手指繞著杯沿轉了一圈，“嫂子在哪個屯子？”
“靠山屯。”
“哦——紅星公社那邊的？離煤礦近吧？”
蘇雲點頭。
陳蘭芝的眼珠子轉了轉，嘴角彎起來，像是隨口聊天：“那你認不認識省知青辦的沈科長？沈衛東。我以前在紅旗公社的時候聽人提過這個名字，說是管咱們知青安置的，挺有能耐一個人。”
西個字從蘇雲腦子裡划過去。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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