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站起來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沒打草稿，也沒回頭看課本，從左到右一氣呵成——反應物、催化條件、生成物、方程式配平，最後標註了濃硫酸催化和加熱符號。
粉筆擱下。
教室裡安靜了兩秒。
周老師從眼鏡片上方看了她一眼，慢慢點頭：“完全正確。坐。”
蘇雲轉身回座位的時候，餘光掃了一眼第三排。
陳蘭芝的筆停在半空，嘴角還掛著那個慣常的笑，但笑意沒到眼底。她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什麼，又劃掉了。
蘇雲什麼都沒說，坐下繼續聽課。
放學後，學員們三三兩兩往樓下走。蘇雲沒急著出門，站在文化宮大門口的臺階上，抱著書包，像在等人。
陳蘭芝出來了。
她跟旁邊的王秀娟說著話，看見蘇雲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蘇雲衝她笑了笑，走過去。
“蘭芝姐。”
陳蘭芝揚起眉毛：“嫂子有事？”
蘇雲的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姐姐，有話跟我當面說就行。背後嚼舌根——不好看。”
臺階上的風吹過來，把陳蘭芝的紗巾尾巴掀起來一角。
她愣了足有兩秒。
然後笑了，笑得很自然：“嫂子說什麼呢？我聽不懂。”
“聽不懂就算了。”蘇雲點了點頭，語氣跟嘮家常一樣，“不過我多一句嘴——沈衛東五月十號就停職了，姐姐要是還替他辦事，得想清楚值不值當。”
陳蘭芝的笑僵了。
這回是真的僵了。她的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旁邊的王秀娟一臉茫然地看看蘇雲，又看看陳蘭芝。
蘇雲沒再多說，轉身下了臺階。
長途汽車上顛簸了兩個鐘頭，蘇雲沒翻書。她靠在座椅上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無聲地敲。
沈衛東被停職審查的訊息，按理說只有紀檢部門和當事人知道。陳蘭芝如果是被沈衛東指派來的，那一定是停職之前就安排好了——說明這個人在出事之前就己經在布後手。
一條停了職的死蛇，尾巴還在擺。
蘇雲從口袋裡摸出鉛筆，在筆記本的空白處寫了兩個字：
切斷。
公社車站到了。蘇雲下車，走了十二里土路回到靠山屯。天己經黑透了，遠處韓家的窗戶透出燈光。
她推開院門，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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