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己經停職了。派個人過來嚼舌根，噁心人罷了。你跟她吵，就是跟一條死蛇的尾巴較勁——它越擺你越去踩，反倒顯得你在乎。”
韓雷悶了半天：“那她說你出身有問題……”
“問題個屁。”蘇雲的語氣忽然粗了，韓雷反而一怔，“我的檔案是清清白白的，誰查都經得住。她能拿出什麼來？她什麼都拿不出來。”
蘇雲把鉛筆轉了個方向，在牛皮紙上畫了一個方框，裡面寫了五個字：政治鑑定書。
“明天你上班，去找張礦長，讓他給我開一份“職工家屬政治鑑定證明”，蓋礦上的紅章。”
韓雷皺眉：“這是幹嘛用的？”
“堵嘴用的。”蘇雲把紙推到他面前，“在這個年頭，單位的紅章比誰的嘴皮子都硬。她說我有問題？行，紅星煤礦的公章證明我沒問題。誰的分量大，一眼就明白了。”
韓雷盯著那張紙，眼珠子轉了兩圈。
他不笨。他只是習慣用拳頭解決問題。但這兩年跟著蘇雲混下來，他己經知道——有些仗，媳婦打得比他漂亮。
“行。”他悶聲說，“明天一早我就去。”
蘇雲把紙摺好，塞進他上衣兜裡。
“還有一件事。”
“說。”
“不管外頭誰嚼舌根，你在礦上碰見誰問你、誰拐彎抹角提這事，你就一句話——“不知道，我媳婦唸書的事我不懂”。”
韓雷不樂意了：“憑什麼裝不知道。”
“因為你“不知道”，說明你不當回事。你不當回事，別人就覺得這事不大。你要是跳腳，全世界都知道你媳婦被人揭了短。”
韓雷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孃的，說得還真有道理。
燈芯燒到一半的時候，韓松在裡屋喊了一聲“媽，苗苗蹬被子了”。蘇雲應了一聲，起身去給閨女掖被角。
韓雷一個人坐在灶臺前，盯著那盞燈看了半天。
他彎腰把地上的柴刀撿起來，猶豫了兩秒，沒放回磨刀石上——轉身擱在了灶臺底下的柴堆後面。
入了夜，炕上擠著五口人。苗苗橫在中間，打著小呼嚕。韓柏縮成一團，被子裹得嚴嚴實實。韓松睡在最外側，面朝牆，呼吸平穩。
蘇雲閉著眼，沒睡著。腦子裡把明天的事過了三遍——證明怎麼措辭，輔導班怎麼應對，陳蘭芝下一步可能出什麼牌。
一隻粗糙的大手從被子底下伸過來，摸索著碰到了她的手指，攥住了。
“媳婦。”
聲音悶得像從棉花套子裡鑽出來的。
蘇雲沒動，等著。
“你放心考。”韓雷的手勁收了又收，像怕捏疼她似的，“有人敢動你一根頭髮絲，我活剝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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