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師沒讓她說完。眼鏡片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紅星煤礦是省重工業廳首屬單位，革委會公章代表的是組織的認定。”他頓了頓，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怎麼，單位公章還不如你嘴裡的風涼話管用？”
後排有人“噗”地笑出了聲。
緊接著又有兩三個人沒忍住，笑聲一串一串地蹦出來。
陳蘭芝的臉青了。不是氣的那種青，是被人當面扒掉遮羞布的那種青。
她站了兩秒，坐下了。紗巾的穗子在肩膀上抖了一下。
周老師把證明收進教案本，翻開課本。
“好了，翻到第一百三十七頁。”
這堂課剩下的時間裡，陳蘭芝沒再抬過頭。
下課鈴一響，學員們開始收拾東西。蘇雲把筆插進上衣口袋，站起來，朝第三排走了過去。
陳蘭芝正往包裡塞筆記本，手停了。
蘇雲在她桌前站定。聲音不高不低，前後兩排的人都聽得見。
“蘭芝姐，你要是對我有意見，咱私下聊就行。別在班裡耽誤大家複習。”
她停了停，往後退了半步，像是讓出更多的空間。
“都是考生，一天十幾個小時拿來唸書都不夠用呢。耽誤誰的時間都不好。”
陳蘭芝抬起頭看她。那雙眼睛裡有東西在翻湧，嘴唇抿了兩下，終究什麼都沒說出來。
蘇雲沒再多看她，轉身走了。
走廊盡頭，林小梅追上來，激動得兩隻手都在比劃。
“嫂子你真是——太絕了！先讓單位出面把帽子定死，然後自己還客客氣氣跟她說話——她現在再想嚼舌根，那就是跟組織對著幹了！”
蘇雲嗯了一聲，沒接話。
她在想另一件事。
上午第二節課間操的時候，陳蘭芝去接水，桌上的筆記本被風翻了幾頁。那封省城來信的信封露了大半截出來。
蘇雲看得很清楚——寄信地址寫的是“自來水××路省知青辦安置科”。
郵戳日期：一九七七年十月八號。
十月八號。
沈衛東五月十號停的職。
中間隔了整整五個月。
一個己經停了職的人，他們科室裡還有人在替他辦事。這說明什麼？說明安置科裡不止一個沈衛東，他走了，那條線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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