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在灶臺邊站了一會兒，看著他笨手笨腳地把雞蛋磕進油鍋——蛋殼碎了三瓣，有一小片掉進鍋裡，他伸手去撈，被油星子崩了一下，嘶了一聲。
“讓開，我來。”
“不用，你坐著。”
蘇雲沒再爭。她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灶房門口，看著韓雷把煎蛋剷出來——一面焦了，另一面還嫩著，攤在碗裡歪歪扭扭的，但邊緣酥脆，聞著還真有股香味。
吃飯的時候，三個孩子圍在炕桌邊，韓松用筷子把自己碗裡的一塊豬油渣夾到蘇雲碗裡。
“媽，你在縣裡吃得好不好？”
“吃得好。”蘇雲把豬油渣又夾了回去，“你正長個子，自己吃。”
韓松不吱聲了，低頭扒飯。苗苗坐在韓雷腿上，用勺子把粥攪成漩渦，韓柏啃著半塊雜糧餅子，嘴角沾了一圈碎渣。
飯後，孩子們出去玩。蘇雲把名額的事跟韓雷簡單說了。
韓雷正在院子裡劈柴，斧子掄到一半停住了。
“三個名額？”
“嗯。”
“那個姓陳的也想搶？”
“搶不搶得著另說。”
韓雷把斧子往木墩子上一擱，轉過身來。“要不我去找張礦長，讓他幫你打個招呼？他面子大，縣裡的人多少得賣幾分——”
“不用。”
蘇雲靠著門框，手裡攥著一截鉛筆頭，語氣很平。
“韓雷，我要讓他們看的是考卷上的分數，不是誰家礦長的面子。”
韓雷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他盯著蘇雲看了幾秒。這個女人站在破舊的院門前，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頭髮用黑皮筋紮了個低馬尾，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裡頭亮堂堂的——像灶膛裡燒透了的藍火。
他忽然伸出手。
那隻手粗糙得跟老樹皮似的，指關節上還有劈柴磨出來的繭子。他把手擱到了蘇雲的頭頂上，輕輕摸了一下她的頭髮。
動作很生硬。像是頭一回學，不知道該用多大勁。
蘇雲沒躲。
“你洗手了沒？”
韓雷縮回手，在褲腿上蹭了兩下。“洗、洗了。”
沒洗。蘇雲聞到了松木屑和鐵鏽的味道。
她沒拆穿，低著頭，嘴角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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