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是苞米麵糊糊，配一碟子醃蘿蔔條。
韓雷面前那碗糊糊冒了半天熱氣，從白霧變成薄煙，最後連煙都沒了。他手裡的筷子戳著蘿蔔條，戳了七八下，一口沒吃。
韓松的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像是不小心。他往蘇雲那邊瞥了一眼，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蘇雲看見了。
韓松的嘴型她看了兩遍才認出來——“爸心情不好”。
蘇雲夾了一筷子蘿蔔條放嘴裡嚼著，沒接話。她掃了韓雷一眼，這人的腮幫子繃得死緊，下頜骨的線條拉出個硬角，像刀削的。
這個表情她見過。上回見到是韓雷聽說孫麻子被抓後又被放出來的那個晚上。
不是憤怒。
是憋著什麼東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苗苗，吃完了沒？”蘇雲擦了擦嘴。
苗苗捧著碗，碗底還剩一圈糊糊，“媽，我肚子裝滿了。”
“松子帶妹妹和柏子先去睡。”
韓松站起來的時候看了韓雷一眼。韓雷連頭都沒抬。韓松把嘴抿成一條線，拉著苗苗的手出去了，走到門口回頭瞅了一眼蘇雲，像是在替他爹擔心。
屋裡就剩兩個人。
灶膛裡最後一塊蜂窩煤燒得發暗，偶爾迸出一星半點的紅光，映在韓雷的臉上，一明一滅。
蘇雲沒急著開口。她搬了個小板凳坐到炕沿下面，背靠著炕幫子，拿起桌上一截鉛筆頭，在練習本的空白處默寫了兩行化學方程式。
寫完了。
韓雷還是沒動。
蘇雲放下鉛筆。“韓雷。”
“嗯。”
“到底怎麼了？”
“沒事。”
“碗裡那點糊糊你攪了西十圈還沒喝，我數的。”
韓雷的筷子頓了一下。他端起碗，仰脖子灌了兩口，糊糊己經涼透了，稠得黏嗓子。
蘇雲看著他。
“礦上誰說什麼了？”
韓雷把碗擱下來。碗底磕在桌面上，聲音悶悶的。
安靜了好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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