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食指粗得像半截樹枝，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淨的煤灰。他用那根手指頭，一個字一個字地指著，嘴唇無聲地動了。
“回。”
“縣。”
“分。”
“配。”
唸了兩遍。
韓雷把頭側過去了。
灶膛的餘火剛好在這時候滅了最後一星，屋裡暗下來一截，只剩油燈那點豆大的光。
蘇雲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聽見了一聲極輕的吸鼻子的聲音。
她沒拆穿。
她把本子收回來，擱在枕邊，然後挪過去，把臉貼在韓雷的後背上。
他後背上的棉襖硬邦邦的，帶著一股松木屑和汗鹼混在一起的氣味。不好聞。但蘇雲沒躲。
“韓雷你聽好了。”
她的聲音悶在棉襖裡頭，聽起來有點發甕。
“我要是想跑，當初就不會留下來給你包餃子了。”
韓雷的後背繃了兩秒。
然後鬆了。
他沒轉身。他從身後伸出胳膊，一隻手從蘇雲的腋下穿過去，一隻手從腰後面繞過來，整個人往後一帶。
力氣大得離譜。
蘇雲被他箍在懷裡，動彈不得，臉擠在他的肩胛骨上，鼻子都快壓扁了。
“疼——”“閉嘴。”韓雷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讓我抱一會兒。”
蘇雲沒再掙。
油燈的火苗微微晃了一下。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土牆上，疊成一團模模糊糊的黑。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
韓雷在灶房的洗臉盆前站了半天。盆裡的水映出一張黑臉，胡茬扎得下巴跟砂紙似的。
他摸了摸下巴。又摸了摸。
然後從窗臺上翻出剃鬚的刀片，對著水面颳了兩下。
“回來也得把鬍子刮乾淨……”他嘟囔了一句，聲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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