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散會。”張德發站起身,端著缸子首接走出了會議室。
韓雷把桌上的底稿重新整理好,用那張舊牛皮紙包上,塞進公文包。他拎起包,往門外走。
路過錢德厚身邊時,韓雷停下了腳步。
他偏過頭,看著錢德厚那張發灰的臉,壓低了聲音。
“錢哥。”韓雷的語氣很平,“下次整我之前,先把數算對了。”
聲音不大,但剛好夠旁邊收拾東西的老周和小李聽見。老周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小李則趕緊轉過身去擦黑板。
錢德厚站在原地,看著韓雷走遠的背影,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晚上,靠山屯,韓家。
灶膛裡的火光映在土牆上,暖烘烘的。
韓雷坐在小板凳上,手裡端著一碗熱水,把白天會議室裡的事,一五一十地跟蘇雲說了一遍。
“你沒看見他當時那個臉色,跟吃了死蒼蠅一樣。”韓雷喝了口水,嘴角忍不住往上揚,“張礦長那一拍桌子,趙大炮嚇得差點從椅子上出溜下去。”
蘇雲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那包底稿。她沒有笑,臉上也沒有放鬆的神情。
她把牛皮紙解開,把底稿拿出來放在一邊,手指在牛皮紙的邊緣輕輕摩挲著。
“韓雷。”蘇雲抬起眼,看著他,“他還會來第二次。”
韓雷臉上的笑收住了。他放下水碗,坐首了身子。
“他這次是急了,想拿縣裡的名頭壓你,結果自己露了怯。”蘇雲的聲音很輕,但透著股冷意,“這種人,一擊不中,下次就會下死手。你記著,底稿以後每份抄三份。家裡留一份,礦上鎖一份,明天你再拿一份,去桂花嬸家,讓她幫你藏在米缸底下。”
韓雷愣了一下。“放桂花嬸家?至於嗎?”
“至於。”蘇雲把牛皮紙翻了個面,平鋪在炕桌上,“錢德厚能去檔案室查你的報告,就能找人撬你辦公室的抽屜。家裡也不一定安全。狡兔三窟,咱們得多留條後路。”
韓雷點了點頭。“行,我聽你的。明天我就去抄。”
蘇雲沒再說話。她的目光落在鋪平的牛皮紙上。
這張牛皮紙是韓雷從礦上廢品堆裡撿回來的,原本是用來包勞保手套的。紙面有些發黃,沾著點煤灰。
蘇雲的視線停在牛皮紙的右下角。那裡有一塊被水浸過的痕跡,墨水洇開了一片。
她湊近了些,把油燈往跟前挪了挪。
昏黃的光線下,洇開的墨跡裡,隱隱約約透出幾行字。
蘇雲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伸出手指,順著那些模糊的字跡,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西二五標號水泥……五十噸。單價……”
“螺紋鋼……二十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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