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的黨委會議室設在辦公樓三樓，走廊盡頭，門是厚重的實木，刷著暗紅色的漆，門框上掛著塊銅牌，擦得鋥亮。
長條桌鋪著白桌布，上頭擺著茶杯和資料夾，每個座位前頭放著一個搪瓷缸子，印著“為人民服務”幾個紅字。
牆上是領袖像，像兩邊的紅旗是用金線繡的，在燈光下頭泛著光。
窗臺上擺著幾盆綠蘿，葉子有點蔫，好幾天沒澆水了。
謝國良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灰藍色的中山裝，領口的扣子扣得嚴嚴實實，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他面前攤著一份檔案，手裡端著茶杯，慢慢地轉著，目光掃過在座的人。
左手邊是楊衛國，管生產的廠長，臉黑得像鍋底，嘴唇抿得死緊，腮幫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
他面前的檔案翻開了一頁，可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腦子裡還在想著上午趙將軍那一巴掌。
臉上那五個手指印還沒消，火辣辣地疼，他用粉底蓋了蓋，可仔細看還是看得出來。
右手邊是李懷德，管後勤的副廠長，頭髮往後梳，抹著髮蠟，在燈光下頭油光鋥亮。
他臉上帶著笑，那笑容又和氣又得意，跟剛撿了金元寶似的。
他面前的檔案翻了好幾頁，上頭用紅筆畫了不少圈圈槓槓，那是他昨晚準備的材料，今天要用。
再往下，是幾個副廠長、工會主席老周、保衛科長欒平，還有幾個車間主任的代表，以及三位八級工。
易中海沒來，他現在是零級工，沒資格列席這種會議。
劉海中也想來，可他連個組長都不是，只能在車間裡乾瞪眼。
謝國良把茶杯放下，開口了。
聲音不高，可在這安靜的會議室裡，聽得清清楚楚。
“同志們，今天開這個會，主要是一件事——關於一些幹部在人事任命上出現重大失誤的問題。”
他的目光掃過楊衛國，停了一瞬，
“採購科的情況，大家也都知道。餘三桂同志，在擔任採購科科長期間，工作作風簡單粗暴，與同事關係緊張，任務分配不合理，導致採購科工作效率低下，職工意見很大。經廠黨委研究決定，免去餘三桂採購科科長職務，調往二車間任工人。這個決定，己經執行了。”
他把面前的檔案翻過一頁，繼續說，
“但是，餘三桂的問題，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他能在採購科科長的位置上坐了三年，說明我們的幹部任用制度存在漏洞，說明我們的一些領導，在用人問題上，存在嚴重的官僚主義。”
這話一齣，會議室裡的氣氛一下子就緊張起來了。
幾個副廠長低著頭，不敢看人。
工會主席老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手都在抖。
楊衛國的臉更黑了。他知道謝國良這話是說給誰聽的。
餘三桂是他的人，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
餘三桂出了問題，他這個推薦人難辭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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