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後有李懷德，有趙將軍，是個可用之人。
提拔他，一舉三得——賣了李懷德的面子，討了趙將軍的好，還往採購科安了個自己人。這筆買賣，值。張陽正坐在採購科的工位上抽菸。
餘三桂走了，辦公室空了，整個採購科安靜得跟圖書館似的。
幾個辦事員低著頭幹活，誰都不敢大聲說話。
姚琛躺在躺椅上，端著茶杯，看著報紙，臉上的表情悠閒得很。“師傅，”張陽彈了彈菸灰，“您什麼時候退休？”姚琛放下報紙，看了他一眼，“急什麼？你還沒當上科長呢，我退了誰帶你？”張陽笑了，“副科長。不是科長。”姚琛哼了一聲，“副科長怎麼了？副科長也是幹部。你才來一年就當上副科長，我幹了西十年才混了個副科長。你小子，比我強。”張陽正要開口，門被推開了。
李懷德站在門口，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張陽，走，跟我去謝書記辦公室。”張陽愣了一下，把煙掐了，站起來，“李廠長，什麼事？”李懷德嘿嘿一笑，“好事。去了就知道了。”張陽跟著李懷德出了採購科，往辦公樓走。
路上，李懷德把會上的事兒說了一遍。
“餘三桂被免了，採購科歸我代管。我提議讓你當副科長，楊衛國反對，說你資歷淺，不是黨員。謝書記說，他做你的入黨介紹人，讓你火線入黨。舉手表決，七票贊成，一票反對，兩票棄權。透過。”
張陽聽著，心裡頭又驚又喜。驚的是，謝書記居然願意做他的入黨介紹人。喜的是，副科長，這是真的了。
可他臉上不顯，低著頭，聲音又輕又穩，“李廠長，謝謝您。要不是您，我……”
李懷德擺擺手，打斷他，“別謝我。是你自己爭氣。你要是扶不起來，我推你也沒用。”
兩個人到了謝書記辦公室門口，李懷德敲了敲門。
“進來。”
謝國良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筆，正在寫什麼東西。他看見張陽進來，放下筆，笑了。
“張陽同志，坐吧。”
張陽在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筆首，手放在膝蓋上，跟小學生似的。
謝國良看著他，點了點頭，“張陽同志，你在採購科幹得不錯。李廠長經常跟我提起你，說你任務完成得好，辦事利索，是個好苗子。今天黨委會研究決定，提拔你為採購科副科長。你有什麼想法？”
張陽想了想，開口了。聲音不高，可一字一句都清楚。
“謝書記，謝謝組織的信任。我年輕，經驗不足，能力也有限。當副科長，我壓力很大。可組織上信任我，我就不能辜負組織的期望。我一定好好幹，把採購科的工作抓起來，不讓組織失望。”
謝國良聽完，笑了。這小子，會說話。不謙虛，也不驕傲。壓力大，但能幹。這種態度，正是組織需要的。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表格，遞給張陽，“這是入黨申請書。你先填，填完我簽字。介紹人，我算一個，李廠長算一個。手續辦完，你就是預備黨員了。”
張陽接過表格，手都在抖。不是怕，是激動。入黨，這年頭入黨有多難，他太清楚了。成分不好，根不紅苗不正，想入黨，比登天還難。可他是逃荒來的，貧農出身，根正苗紅，夠條件。加上謝書記和李懷德做介紹人，這事兒就十拿九穩了。
他拿起筆，一筆一劃地寫。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寫得工工整整。寫完了，遞給謝國良。謝國良看了一遍，點了點頭，簽上自己的名字。遞給李懷德，李懷德也簽了。
謝國良把表格收好，“行了，手續我讓人去辦。你回去工作吧。”
張陽站起來，給謝國良鞠了一躬，“謝謝謝書記。謝謝李廠長。”
謝國良擺擺手，“去吧。好好幹。”
張陽出了辦公室，走在走廊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副科長，預備黨員。一年前，他還是個趴在地上等死的逃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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