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胸口堵得慌，喘氣都不順暢。他想起張陽那張臉，想起他說的那些話——“死絕戶”“狗東西”“活該你絕戶”。那些話像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地剜他的肉。
他咬了咬牙，繼續幹活。手裡的扳手擰得咔咔響，跟要擰斷似的。
賈東旭蹲在他旁邊，也在幹活。他聽見廣播，手裡的活停下了，抬起頭，看了易中海一眼。
“師傅，張陽那小子當副科長了？”他的聲音又小又啞，跟做賊似的。
易中海沒理他，繼續擰扳手。
賈東旭又說，“師傅，這也太不公平了。一個逃荒來的，才來一年就當副科長。咱們幹了這麼多年，連個小組長都沒當上。這……”
易中海猛地轉過頭，瞪著他，那眼神又兇又冷，“閉嘴！幹活！”
賈東旭被他瞪得心裡發毛，趕緊低下頭，繼續幹活。可他心裡頭在罵——你兇什麼兇？你自己還不是被一擼到底？你有什麼資格兇我？可他不敢說出來。說出來又是一頓罵。
旁邊幾個工人聽見廣播，交頭接耳地說起來。
“張陽？就是那個採購科的？去年才來的吧？一年就當副科長，這也太快了。”
“快什麼快？人家救了趙將軍的兒子，趙將軍親自來送錦旗。這種功勞，換你你也升。”
“也是。什剎海那麼冷的水，他跳下去救人，凍得嘴唇都紫了。這種人，該升。”
“聽說他還在院裡跟鄰居打架，罵人賊髒，打人賊狠。這種作風，能當幹部？”
“打架怎麼了？那是自衛。再說了，人家打架歸打架，工作可是一點沒落下。採購任務月月超額完成，你說氣不氣？”
議論聲此起彼伏，嗡嗡嗡的，跟蒼蠅似的。
易中海聽著這些話，心裡頭更堵了。他不想聽，可耳朵不聽話，一字一句全往裡頭鑽。他把扳子往地上一扔，站起來，轉身就走。
賈東旭抬起頭，看著他的背影，愣了一下，“師傅，您去哪兒？”
易中海沒理他，走了。
二車間裡，劉海中正在幹活。
他聽見廣播，手裡的錘子頓了一下，然後放下錘子，首起腰，豎起耳朵聽。
“任命張陽同志為採購科副科長。”
他聽完了一遍，又等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聽錯，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興奮，從興奮變成諂媚。
“張陽當副科長了！”他扭頭對旁邊的工友說，“我跟他是鄰居，一個院的！他家在後院，我家在後院，隔得不遠！”
工友看了他一眼，“哦”了一聲，繼續幹活。
劉海中不依不饒，湊過去，“你知道張陽嗎？就是那個救了趙將軍兒子的。他跟我關係可好了，前幾天還說要請我吃飯呢。”
工友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又好笑又好氣，“劉師傅，你前幾天不是說張陽不是東西，早晚遭報應嗎？怎麼現在又跟人家關係好了？”
劉海中的臉僵了一下，然後擠出笑，“哎呀，那是我說氣話。街坊鄰居，哪有不吵架的？吵完了還是朋友嘛。”
他說著，拿起錘子，繼續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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