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陽從廠裡回來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
雪花還在飄，不大，稀稀拉拉的，落在臉上涼絲絲的。他把腳踏車停在院門口，拍了拍肩上的雪，往裡走。
經過前院的時候，閻阜貴家的燈亮著，窗戶上糊著紙，透出昏黃的光。裡頭傳來閻阜貴的聲音，又尖又細，跟雞叫似的，“解成，你把這個月的賬算算，看看還差多少。”
閻解成的聲音悶悶的，“爸，這個月工資還沒發呢，算來算去就那麼點錢，有啥好算的？”
閻阜貴嘖了一聲，“你懂個屁！吃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就受窮。不算計，日子怎麼過？”
張陽腳步頓了一下，嘴角動了動，沒理，繼續往後院走。
中院今天倒是安靜。賈家的燈亮著，可門關得死死的，窗簾拉著，一點動靜都沒有。易中海家的門也關著，燈也亮著，可聽不見說話聲。
張陽穿過中院，往後院走。走到月亮門口的時候，他聽見賈家屋裡傳來一陣低低的說話聲，聽不太清，可那語氣又急又狠，像是在商量什麼事兒。
他沒在意，往後院走了。
他推開門進屋，把門關上，往椅子上一坐，掏出煙來點上一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腦子裡想著今天在廠裡聽到的一個事兒——賈東旭沒死。
按照原劇情，賈東旭應該在1961年就死了，工傷，被氣錘砸死的。可現在都1962年春節了，他活得好好的，天天在車間裡幹活，連個傷都沒受過。
張陽皺了皺眉，把煙掐了，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幾個來回。
他想起棒梗的死。棒梗死了，賈家絕後了。賈東旭是賈家唯一的男丁，他要是再死了，賈家就徹底完蛋了。也許就是因為棒梗死了，劇情才變了——賈東旭不能死，他死了賈家就沒人了。
他正想著，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然後有人敲門。
咚咚咚。
張陽走過去開啟門。婁曉娥站在門口，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大衣，圍著紅圍巾，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餃子。
“還沒吃吧？我包的餃子，豬肉白菜的，你嚐嚐。”
張陽接過碗，笑了，“曉娥，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正愁晚上吃什麼呢。”
婁曉娥走進來，在椅子上坐下，看著他吃。她臉上的笑又大方又燦爛，跟春天的陽光似的。
“張陽，你聽說了嗎？賈家這幾天鬧得不可開交。”
張陽嘴裡塞著餃子，含糊不清地說，“鬧什麼？”
婁曉娥壓低聲音，“賈張氏天天在院裡罵劉海中，說棒梗的死是劉海中害的。要不是他報案，棒梗不會進少管所，不進少管所就不會死。她罵得可難聽了，什麼‘斷子絕孫’‘不得好死’‘全家死光光’，什麼難聽罵什麼。”
張陽嚼著餃子，笑了，“劉海中呢？他怎麼說？”
婁曉娥撇了撇嘴，“劉海中躲在屋裡不出來，連門都不敢開。他媳婦倒是出來吵了幾句，被賈張氏罵回去了。賈張氏那嘴，誰罵得過她？”
張陽把最後一個餃子塞進嘴裡，放下碗，擦了擦嘴，“劉海中也是活該。他報案的時候想過這個後果嗎？沒想過。他就想著立威，想著當官。現在好了，威風沒立起來，倒惹了一身騷。”
婁曉娥看著他，“你覺得棒梗的死跟劉海中有關？”
張陽搖搖頭，“有關無關的，不好說。可賈家認定了是他害的，你說什麼都沒用。賈張氏那老東西，認死理。她認定了的事兒，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婁曉娥嘆了口氣，“也是。賈家也是可憐，棒梗死了，絕後了。賈東旭要是有個好歹，賈家就徹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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