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張陽換了一身乾淨衣服，騎著腳踏車往東來順走。
他身上穿的是新做的中山裝，藏青色的，領口的扣子扣得嚴嚴實實。頭髮也洗了，梳得整整齊齊。手腕上戴著那塊上海牌手錶，擦得鋥亮。
到了東來順門口，他把腳踏車停好，往裡走。服務員迎上來，“同志，幾位？”
張陽說，“我找人。趙將軍訂的位子。”
服務員一聽“趙將軍”三個字，態度立馬恭敬了幾分，“同志，您跟我來。”
他領著張陽上了二樓，走進一個包間。包間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桌上擺著幾碟冷盤——花生米、拍黃瓜、拌海帶絲、醬牛肉。窗臺上擺著一盆水仙花，開著幾朵小白花，香氣淡淡的。
張陽坐下來，等著。
他等了幾分鐘，門被推開了。吳利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紅色棉襖，圍著一條白色圍巾，頭髮紮成兩條辮子，垂在胸前。她臉上化了淡妝，嘴唇塗了點口紅，看著比平時精神多了。
她看見張陽，笑了一下，那笑容又大方又自然，“張陽同志，讓你久等了。”
張陽站起來，“沒有沒有，我也剛到。吳利同志，快請坐。”
吳利在他對面坐下，把圍巾摘下來，搭在椅背上。她看著張陽，張陽也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吳利先開口了，“張陽同志，你……你別緊張。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天，瞭解一下。成不成，看緣分。”
張陽笑了，“我沒緊張。我就是覺得，這事兒挺突然的。趙將軍昨天來找我，我都沒反應過來。”
吳利低下頭，手指頭在桌面上畫圈，“我姐夫那個人，就是急性子。他說你是個好同志，值得託付。我就……我就想見見你。”
張陽看著她，心裡頭又暖又癢。這姑娘，長得不賴，說話也大方，不扭捏，不矯情。他喜歡這種性格。
服務員端著銅鍋進來了，炭火燒得旺旺的，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冒泡。羊肉、牛肉、白菜、粉絲、豆腐，一樣一樣端上來，擺了一桌子。吳利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羊肉放進鍋裡，涮了涮，撈出來，放在張陽碗裡。
“張陽同志，你嚐嚐。這兒的羊肉不錯。”
張陽夾起來吃了，點了點頭，“確實不錯。你經常來？”
吳利搖搖頭，“不常來。我姐夫倒是常來，他喜歡吃涮羊肉。今天是沾你的光。”
張陽笑了，“沾我的光？趙將軍請客，是我沾他的光才對。”
吳利也笑了，那笑容又燦爛又大方，跟春天的陽光似的。
兩個人邊吃邊聊。吳利問他老家哪兒的，他說河南息縣的。問他家裡還有什麼人，他說沒了，爹孃都死了。問他怎麼來的北京，他說逃荒來的，走了一年，走了一千多里地。
吳利聽著，眼眶有點紅，“你吃了不少苦吧？”
張陽搖搖頭，“苦是苦了點，可都過去了。現在挺好，有工作，有房子，有工資。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吳利看著他，那眼神里帶著幾分心疼，幾分欣賞。這個男人，從河南逃荒到北京，走了一年，愣是活下來了。還在京城站穩了腳跟，當了副科長。這種男人，靠得住。
她想了想，開口了，“張陽同志，我……我也跟你說說我的情況。我今年二十一，高中畢業，現在在區婦聯工作。我姐姐是軍區衛生部的副部長，姐夫是衛戍區副司令員。我家成分好，父母都是工人。我……”
她頓了頓，臉有點紅，“我還沒談過物件。”
張陽看著她，心裡頭那叫一個美。二十一歲，高中畢業，區婦聯工作，成分好，還沒談過物件。這不就是他要找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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