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輯車間裡燈火通明，幾個人還在忙活。父親正趴在工作臺上，對著放大鏡看膠片，聽見動靜抬起頭：“你怎麼來了？”
母親把林澈往前一送：“你兒子非要來。”
父親一愣，看看兒子，笑了：“小東西，想爸爸了？”
林澈懶得理他，目光落在工作臺上。
臺子上鋪著一長條膠片，大概是剛剪下來的。父親正在做接片，用小刀刮掉片基上的藥膜，塗上膠水，小心翼翼地把兩段膠片粘在一起。
老張在旁邊看著，點點頭：“手法越來越熟練了。”
父親嘿嘿一笑：“還是張師傅教得好。”
林澈盯著那些膠片，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看的不是畫面，是那些剪下來的片段。每一段膠片邊緣都有打孔，上面印著數字和符號，那是膠片的編碼。有經驗的剪輯師只看編碼，就知道這段膠片在整部電影裡的位置。
老張注意到他的目光，湊過來逗他：“小傢伙，看什麼呢？看得這麼認真？”
林澈當然沒法回答。
老張對父親說：“這孩子眼神有東西，跟別的孩子不一樣。”
父親抬頭看看：“有什麼不一樣的？”
“你看他看膠片那個勁兒，像能看懂似的。”老張笑著搖頭，“我幹這行三十年，見過的孩子多了，沒見過三個月大就盯著膠片看的。”
父親也笑了：“你別說，他滿月那會兒在放映室，也是從頭看到尾，一聲都沒哭。”
老張若有所思地看著林澈，半晌說了一句：“這孩子，天生該吃這碗飯。”
林澈心裡一動。
這位老剪輯師，隨口一句話，倒說中了真相。
母親抱著他看了一會兒，怕影響父親工作，就告辭離開了。臨走時，老張還特意湊過來，跟林澈揮揮手：“小傢伙，以後常來玩，爺爺教你認膠片。”
林澈眨眨眼，算是回應。
回到家，林澈把今天看到的畫面全部存進記憶宮殿。
父親剪接的那幾段膠片，他看了個大概。雖然看不清具體畫面，但膠片的位置。長度。接點的處理方式，他都記了下來。
更重要的是，他聽到了老張跟父親的對話。
老張說：“這段情緒不對，祥子的眼神給早了，應該在拉車的時候再給。”
父親說：“那我重新剪一下？”
老張搖頭：“不用，你把前面那幾幀去掉，直接從拉車的動作開始。祥子的情緒要靠動作帶，不是靠眼睛給。”
父親照做，果然效果好多了。
林澈把這段對話反覆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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