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凱歌站起來，推了推眼鏡：“我想拍一個關於知青的題材，講幾個年輕人插隊的故事。我想用一種新的手法，不那麼直白，讓觀眾自己去感受......”
《黃土地》。
林澈幾乎是同時想到了這個名字。
雖然陳凱歌說的是“知青”，但那種“新的手法”。“讓觀眾自己去感受”，不就是《黃土地》的風格嗎？
兩個未來的大師，在這個小小的放映室裡，第一次正式提出自己的創作構想。
而林澈，一個一歲的嬰兒，正躺在母親懷裡，親眼見證著這一切。
會開了兩個多小時，林澈一動沒動。
不是不想動，是不敢動。他怕一動，母親就抱他出去了。
這倆小時裡，他聽到了太多有價值的東西。
張藝謀講了他的鏡頭語言設想，陳凱歌說了他對敘事結構的理解。其他幾個年輕導演也提了各自的想法，有的成熟，有的幼稚，但都帶著那個時代特有的銳氣和真誠。
更讓林澈興奮的是，他聽到了廠裡的討論。
吳廠長和幾個老導演對年輕人的想法有贊有彈，爭論得很激烈。有人說“太新了，觀眾接受不了”，有人說“不試試怎麼知道”，有人說“拍電影不能光圖自己痛快，得考慮觀眾”。
這些爭論，直接反映了那個時代中國電影人的困惑和探索。
林澈把這些對話全部錄進了記憶宮殿，一字不落。
前世他學電影史，書上寫的都是結論——第五代導演崛起，開創了中國電影的新紀元。書上沒寫的是，這個過程有多艱難，有多少爭論，有多少人在堅持，又有多少人放棄了。
現在他親耳聽到了。
散會的時候，張藝謀從旁邊走過，無意中看了林澈一眼。他愣了一下，對旁邊的陳凱歌說：“這孩子，一直沒哭沒鬧，眼睛還睜得大大的，好像真在聽似的。”
陳凱歌看了一眼，笑了：“一歲的孩子能聽懂什麼？可能是胎教好，將來也是個搞電影的料。”
張藝謀也笑了，伸手輕輕摸了摸林澈的臉：“小傢伙，快點長大，等叔叔們拍出好片子，請你來看。”
林澈眨眨眼，心裡說：張導，你放心，我會長大的。等你們拍出《紅高粱》和《黃土地》，我一定第一時間去電影院支援。
而且，用不了多久，我們就會在同一個舞臺上相遇。
回家的路上，母親跟父親說起會上的事。
“那幾個年輕人，講得挺好的吧？”
父親點點頭：“有想法。不過廠裡有些人覺得太野了，擔心收不住。”
母親說：“年輕人嘛，不野一點，怎麼闖出來？”
父親笑了：“你倒想得開。”
母親也笑：“我是想著咱兒子將來要是也幹這行，可別讓人給框死了。”
父親看看懷裡已經“睡著”的林澈，輕聲道：“這小子，將來要真幹這行，肯定比咱們強。你沒聽老張說嗎，這孩子看片子那個勁兒，跟別人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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